一个男人在最后一次昏迷时捞起了他。

    这是管家“张承泽”,也是后来“麟火”地下组织创始人张清麟。

    “不,不要过来…”

    楚鸣鹤伸出手阻拦,眼前是一根粗大的针管,闪着危险的寒光。往上是张清麟颤抖的、凶恶的、狠戾的眼睛。

    思考半晌,放下针管,张清麟眯起眼睛,用哄孩子的语气柔声说,“你刚才救了谁?”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楚鸣鹤只记得他的血脉是阿加雷斯雪豹,他把那个落尽冰封之湖的孩子救起来,架起湿透的黏重的身躯,安置在林中安全屋里。

    “阿加雷斯雪豹,那是上古世纪最危险的生物之一。”

    张清麟喃喃自语,右手像钢钳般攥住楚鸣鹤的脖子,不在乎他呼吸越发颤抖。

    狂风呜呜作响,楚鸣鹤眼睛都睁不开,“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清。”

    张清麟垂眼看着他,冷淡道,“你不该和那孩子扯上关系。他是兽灵之祖的‘灵魂容器’,阿加雷斯有诅咒的血脉,和他接触过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诅咒的血脉…是吗?

    张清麟扬手高高举起针管,透明蓝色液体随着晃荡,在苍白天穹下闪着微光,“我要让你忘掉这一切。”复加重语气,“不对,是你必须忘掉这一切。”

    楚鸣鹤猛然抓住脖子上的手,牙关里挤出几个字,“为什么要我忘掉他?”

    “我连他名字都不知道啊…”

    “他是我们的试验品,为了档案库机密性,世界上不能有人和他产生联系。”

    “你必须是清白的,这是你父亲的要求。”

    “对不起。”

    “小鹤,张叔叔这是为你好。”

    最后的视野里,只看见张清麟沉着面无表情的脸,对准楚鸣鹤颈侧大动脉,毫不犹豫将注射器推送进去。

    意识想打碎的拼图,哗啦散开,再也拼凑不起来。

    “喂!”

    楚鸣鹤被叫醒,他扶着剧烈喘气的胸膛,手肘弯曲撑着地坐起来,头发湿漉漉的,

    脖颈源源不断淌着冷汗。

    抬起头,一个虚幻的身影逐渐清晰,小苏郁右手垂在身侧,拿着一个倒干净的铁盆,一张无辜的脸俯视望着他。

    “我怕你晕厥回去,所以才倒下去的。”

    楚鸣鹤揉着疼得要命的太阳穴,瞥了一眼,舒出一口气。

    “谢谢,我刚才发生了什么?”

    小苏郁会想起刚才发生的画面,脸上表情瞬变,狰狞、哀叫、到底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就这么倒在地上抱着头一下又一下撞着地面。

    喉咙干涩发紧,过了会儿绕开话题,施施然说,“你中了梦魇的异能“催眠”,陷入幻境,不过幸好我赶来了,就猜到你这种温室里的花朵遭受不了。”

    小苏郁嘲讽一笑,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叉着手道:“真不中用,还指望拿到兽灵之核呢,现在都还没到地心最深处,你接下来要怎么办?”

    楚鸣鹤将汗湿的军装外套脱下来,胸膛脊背冒了很多冷汗,苍白的脸平添一份颓废的、充满压迫感的美。

    “没什么办法,接着向前走,直到拿到兽灵之核。”

    小苏郁瞥了瞥他,“之后的路可是危机丛生,遇上魔兽你就这么一次次下去?”

    楚鸣鹤抖开头发上的汗珠,冷静回答,“我只能如此。”

    小苏郁轻哼一声,嘴唇抿了抿,表情略微扭拧,他好奇到底是谁能让楚鸣鹤不惜付出生命代价也要拿到兽灵之核。

    耸耸肩,小苏郁无可奈何摊开手,“随便你吧,反正我不会跟你进去。”

    楚鸣鹤回头勾起嘴角,笑容弧度礼貌温柔,嗓音轻轻的,“送到这里就好了,谢谢。”

    “别总是跟我道谢啊。”

    小苏郁鼻子泛酸,狠狠眨了眨眼盯了会儿黑黢黢的穹顶,然后望着楚鸣鹤略带蹒跚的背影。

    那俊逸背影微躬,没有昔日挺拔修长,华贵的衣服变得皱巴巴的,沾惹上洞壁尘灰。拿着骑士剑的手指痉挛颤抖,但每走一步又是那么义无反顾,哪怕前方是不能生还的无间炼狱。

    小苏郁沉默地、艰涩地目送楚鸣鹤消失在黑暗深处。

    眼神呆愣半晌,终于自言自语道:“你是我见过最傻的大人。”

    匍匐在荆棘遍布的路上的楚鸣鹤打了个喷嚏,脚步鬼使神差顿住一下,脑海里浮现小苏郁清秀、稚嫩、真诚的面容。

    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楚鸣鹤掐着走到麻木的大腿,撑着身体勉强走了几步。

    当啷一声———锋利剑刃从汗湿掌心脱落,地上砸出袅袅尘埃。

    已经行到四级洞穴,这里的魔兽精神力更加强大,楚鸣鹤的精神屏障受损严重,裂开蛛丝般的裂痕,让魑魅魍魉乘虚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