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的黑暗与梦境的黑暗重合,她不必再畏惧陷入困扰她的梦了?。

    然?而她失去意识小憩不知多久,忽然?被?兵戈相接的声响闹醒。

    使者一行大声用燕兰语咒骂着忽然?出现的拦道者,以为遇见了?一群战斗力?强悍的土匪强盗。

    曾在梦中嗅闻过的血腥味渗透进?车厢,李桐枝捧着自己惊惧的心,再次掀起帷裳向外望。

    借着朦胧的月光,她看清了?拦道者脸上的金属质地夜枭面具。

    李桐枝愣了?愣,攥紧衣裙布料的手稍松,用燕兰语向大王子他们?道:“放下武器吧,别打了?,这是直属我父皇的枭羽卫。”

    并非土匪强盗,无需搏命求生,放下武器表明使者的身份,枭羽卫应当就不会继续打杀了?。

    大王子连忙吩咐下属都?把武器扔到地上。

    他们?手无寸铁,枭羽卫果然?都?停下了?动作。

    大王子松了?一口气,怀着枭羽卫可能不认识李桐枝的侥幸心,上前用干巴巴的大衍官话交涉道:“各位,燕兰国中有?急事召我回去,请行方便,容我带妻子和下属离开?,归国后补文书?向大衍皇帝致歉。”

    “妻子?”

    隔着面具与他对话的枭羽卫声音闷闷地重复他的用词,问:“你的王妃给你生下了?一儿两?女,车厢内的少?女听?声音尚且年幼不至及笄之年,能是你的妻子?”

    大王子赔笑着道:“你有?所不知,我原先的王妃在我出使大衍前,就自请让出王妃之位了?,车厢内的少?女与我情投意合,等我回到燕兰,便要... ...”

    他的话没能说完。

    寒光一闪间?,长?刀斩下,直将他的头颅从脖颈处断开?,咕噜地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指挥使... ...”

    旁边的枭羽卫在听?到大王子不知死活坚称李桐枝是他妻子时,心中就暗暗知不好,可也没想到指挥使会毫不犹豫将人斩首。

    他声音艰涩地问道:“你无旨斩杀燕兰国的王子,回京后准备如何上禀?”

    “呵。”贺凤影轻笑一声,把血珠滴答往下落的面具摘下:“我为什么?要回京?”

    他的双手穿戴着染有?更多血渍的手套,却浑不在意将下颌处沾到的血迹抹开?,晕出更大片的痕迹。

    意味着杀伐的赤红破坏了?皎若朗月的面容,他的朱唇悬笑,眼瞳却如同墨玉死物一般。

    随便松手将面具弃置在地,贺凤影,道:“我不干了?,让我父亲重新领我的职吧,反正他那双腿只是遵旨折断,又不是真的没法动,领职回去接着干就是。”

    他语气轻松,仿佛多年努力?的枭羽卫指挥使之职不值一提,抛弃便抛弃了?。

    顿了?顿,他侧脸问向江浔:“你难道要阻止我?”

    江浔的视线从他的脸落至他的刀,无论是从理智还是情感上说,都?并不愿意赌几乎陷入疯魔的贺凤影会不会将刀尖对准自己人。

    “指挥使,别做让你日后回想会后悔的事。”

    江浔昨日告知他李桐枝的话时,其实就有?对最坏可能的预期,叹息着提醒一声,放弃了?劝说他。

    捡起贺凤影丢弃的面具,江浔招呼人手把大王子身首异处的尸体收一收,堵住燕兰使者的嘴,止住他们?的惊恐尖叫和怒骂。

    然?后带其他人离开?了?。

    血腥味还未全部散去,四下恢复寂静,贺凤影行至安车边。

    安车的帷幕不知什么?时候落下了?,坐在车厢内的小姑娘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桐枝,你看到我杀人了?吧。”

    没有?面具遮蔽的声音清润柔和,与从前没有?任何分别:“我知道你不喜欢看这种血腥场面,本来不想闹得这么?难看。”

    他握住骏马的缰绳,拍了?拍马的脖子,令躁动不安的马匹安定?下来。

    即便没有?得到她的回应,他也不在意。

    贺凤影如同对情人耳语般自顾轻声道:“可我们?才是早早约定?要成婚的,他怎么?敢说你是他的妻子呢,给他机会他都?不否定?,非要自寻死路,我没办法不动手啊。”

    李桐枝轻轻哭泣起来。

    他听?着如幼兽般可怜的哭声,不知她是在为大王子的惨烈死状哀哀,还是惊恐于她曾经倾心恋慕之人竟有?超出她认知的阴暗面。

    沉默片刻,他无奈地低语:“桐枝,你不能总是逼我妥协。你要退婚,我应了?,可无论你要同其他谁成婚,我都?会杀了?他。就算你哭也没用,我控制不住。”

    贺凤影按着自己的心口,感受着一阵阵的疼痛,觉得大约并不是来源于未完全痊愈的伤。

    他想要怪罪自己无情的爱人,声音却柔和无比:“桐枝,是你说想要永远和我在一起的,你反悔不认这话了?,我仍然?会兑现永远在一起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