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胡力点头。

    “那不就得了!废话什么,乖乖在家奶孩子等我回去。”林天瑜有一种理直气壮。

    “好的。”胡力顿了一下:“可是,你没事儿吧,天瑜?”

    “没事!”林天瑜懒得说了,挂了电话,一跟他说话他就开始没完没了。平时外人跟前不吱声,就会在自己跟前唠唠叨叨,烦死了。

    北方城市的阳光充沛极了,她像是块太阳能的蓄电池,冲满了电,在大马路边大放厥词,活色生香。

    马路上的汽车川流不息从她身边经过。

    车上的人,怀揣着不同的目的,穿梭在这座超级大的城市。

    苏湄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外面的热浪侵袭过来,瞬间就被夏天灼热的空气包围。

    她不轻易出汗,可额头还是渗出了汗水。

    郊区。

    半山上。两旁是农田,村落。往上只能步行。

    她就一步一步的走。

    渐渐看到那堵高高的墙。

    警卫持着枪。

    她被拦下来,她随即说明了意图。

    监狱的人带她进去,让她等着。她看见房间里,高高挂着的红字。

    好好改造,争取立功。

    房间一份为二,中间有隔断,像银行的窗口。

    她坐在窗口前的凳子上。

    对面的铁门哐当一声。

    像是一场黑白的电影。

    极为不真实。

    很多年后,放佛是一辈子那么长啊。

    她看着那个人从铁门后走出来,带着手铐,穿着囚衣。

    他还是干净的。头发都被剃掉了,大光头,一瞬间有点儿陌生,快让人认不出来。还好,脸庞还是清晰的。眉毛,鼻子,眼睛,嘴巴,下巴。

    她还觉得他胖了。

    她张张嘴,想喊一声什么,或许是想喊他的名字,可终究是沉默。

    林小峰坐下来,抬头看着她。

    两个人就那么望着。

    “苏湄。”

    林小峰先开了口,他想对她笑笑,这种机会多么难得,简直是恩赐,他已经觉得他是不是在做梦。可他笑不出来,他不知道面前的女人是否愿意看到他的笑容。

    熟悉的声音,陌生的人。

    苏湄点点头,还是说不出话。

    “没想到……没想过你还能来看我……”他极力想平静一些,终究是口吃起来。

    苏湄不知是喜是忧,皱了眉头:“我去英国了,今年初刚回来。”

    “挺好。你早该出去。”他答着。突然有些自卑一样,低下头看自己的衣角。

    “听说你转过来了,怎么样?”苏湄问的平静。

    “也挺好。这儿关着的都是像我这样当过……”他说不下去,只能点点头避开她的目光,他那么期盼见到的人,见到了却又不敢多看看她,生害怕把她玷污了。

    苏湄看着他羞涩的神情,突然有个荒谬的念头,仿佛面前的不是一个人到中年的男人,而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

    苏湄只有点点头不再去问,她也不知道她怀了什么心情,她只知道她想这么做。

    仿佛是一段旅途最后的纪念。

    那么多年,她只是写完了句子,却一直忘记再打一个标点符号。

    “怜的事……”她努力的想开口。

    林小峰把头埋的更低。

    “我妹妹,她不爱你。”苏湄说的费力,可一旦说出来,她又觉得轻松极了,她想到那孩子的脸,想到她的味道,想到她对她笑,她喊她姐姐……

    “我找到她日记本里残缺的那几页纸。她写的,她亲手写的。她爱的人我能肯定,绝对不是你。”她想着那孩子,心里都是幸福。怜是上天,是父母,给过她的,最美的礼物。她的妹妹。让她和这个世界有了一些新的联系。让她永远不必孤独的礼物。

    那是她最私人的秘密。

    她的妹妹。

    林小峰还是没有抬头,他的双肩微微有些耸动。

    苏湄想了想,还是给了他一个笑容,不管他有没有看见。

    “怜爱的人,是我。”

    她笑着,哭着,跟他说了这件事。

    “她是我的,谁也夺不走她。即使她不在了,可你也无法从我这里夺走她。我不会原谅你,可你永远不能伤害我,你伤害不了我。我会都忘记,我会更好。”

    她一口气说完。然后起身,往外走。

    林小峰还埋着头,终于是痛哭出了声音。

    苏湄一路往外走,恍惚是走出一个梦,一个迷宫。

    高墙外,有曝晒的日光。

    一切都模糊。

    一切都融化。

    她像个斗士,终于要走出最后的关卡。

    监狱的大门缓缓的打开。

    门外的世界慢慢在呈现。

    她有些错觉,仿佛是她关在这里许多年,如今刑满释放。

    她听见脑海里有声音说。

    你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