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爹绝对不对劲。

    长孙蛮转过头,眼睛一闭,疯狂吸氧。

    ……

    魏山扶也不知道跑哪儿晃悠一圈。临到走了,才提着小包袱颠颠儿跑过来。

    他呼哧带喘爬上马车,推开厢门一瞧没人。

    “长孙蛮?长孙蛮——”

    听到呼唤,前面马车窗下探出一个小脑袋。长孙蛮扬声问他:“你嚷嚷啥呀?”

    “你不跟我坐一车?”

    “我干嘛要跟你坐一……”

    魏山扶挤眉弄眼,疯狂打了一波信号。长孙蛮恍然大悟——她这重量级灯泡是时候退场了。

    她咳嗽两声,极不自然扭转话题:“你说得对,我是要跟你坐一车。你等等我。”

    长孙蛮缩回马车,萧望舒正倚着软枕看书。只是过了这么久,这书就没翻动过。

    她期期艾艾开口:“阿娘,我要去跟魏山扶玩儿。他……他上次说要教我解九连环!”

    理由恰当,她娘没有拒绝。

    长孙蛮顿时抱起小裙子就要往马车底下翻。

    一双手伸过来,稳稳扶住她腋窝,把她抱下来。

    长孙无妄蹲下身,替她理好小裙子,漫不经心问:“要去哪儿?”

    “魏山扶那儿。他说教我解九连环。”

    她爹手一顿。紧接着,眉毛微微皱起来。

    他语气里鲜少有些不确定:“九连环……你解不开?”

    “…………”

    面对亲爹的质疑,长孙蛮脸都憋绿了。

    她扯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希翼她爹能看人脸色知难而退,让她这个灯泡退居幕后。

    不过长孙无妄要是会这些,也不会有现在这副差点火葬场扬灰局面。

    逐渐地,她爹脸色凝重,眼里又是怜爱又是心疼。

    长孙蛮当即认输,差点就要流下没技术的泪水。

    小姑娘脚一跺,声音里隐隐有些崩溃:“我,我解不开。”

    放我走吧老爹!

    ……

    好不容易爬上车,长孙蛮饱受摧残。

    她回望一眼前方马车,正撞见她爹隐去的衣角。

    长孙蛮深呼吸,来回几口气后,终于稳定自己乱跳的心脏。

    阿米豆腐,她爹娘可别又来一波中门对狙。

    长孙蛮推开厢门,鼻子比眼睛更快:“这什么味……魏山扶!你背着我吃独食!”

    魏狗挥挥手中大羊腿,算打了个招呼。他下巴一抬,眼睛往桌上瞅去:“你慌什么,那儿不是还有。”

    不争气的泪水从嘴角流了出来。

    长孙蛮扑向烤羊腿,呜呜两声:“以后有我一口吃的,一定有你一口喝的。”

    魏狗沉默:“这话,是不是说反了?”

    “反了吗?没有吧。”

    “为什么不是你喝汤我吃肉?这不公平!”

    长孙蛮头头是道:“这很公平呀。你已经不是魏家小公子了,你现在是我爹……嗯姑且算个学生。你寄住在我家,寄人篱下学过没?我是主你是客,我吃鸡你吃鸡屁股,我吃肉你吃包子皮,我喝汤你涮碗……”

    刚开始,魏山扶还能挑挑眉毛。结果越听越不对劲,一张脸揉吧揉吧,皱成了白面包子。

    他嚷嚷拦住她:“等等等会儿!前面我先不跟你掰扯,怎么越往后我还给你涮起碗来了?”

    长孙蛮腮帮子鼓鼓的,吞下一口鲜美喷香的羊腿肉。

    她抽空看他一眼,乌黑溜圆的眼睛眨巴两下:“我都开始喝汤了,那肯定吃不起肉了呀。你不涮碗……难道想喝洗锅水?”

    “……。”算你狠。

    魏山扶难得气滞。

    他眼睛滴溜一转,面上又带笑,说:“长公主食邑受封徐州楚国郡,是正儿八经的徐州之主。徐州富得流油,你娘怎么会让你吃不起肉。”

    长孙蛮老气横秋地叹口气:“我娘有钱是没错,可我爹穷啊。幽州什么地界,再往前倒推百年还是茹毛饮血的野蛮地。更别说我爹热衷收小弟,又要养门客又要养军队,哪儿还养得起老婆孩子……你还小,你不懂。”

    “……?”

    魏山扶微笑:“你比我还小吧。”

    长孙蛮埋头啃羊腿。

    ……

    车内安静下来,萧望舒的眼缓缓垂了垂,终是阖上。

    打了一夜仗,再加上被消息刺激了一阵,她的困倦无处遁形。

    风缓,马静。她倚靠软枕,睡着的模样娴静温柔,几缕乌黑的发在唇边打转,一点一点,从脖颈勾勒而下。

    长孙无妄一眼看见这副美人图。

    他站在原地没动。目光停在她脸上,若有若无地,任谁也看不穿那意味不明的暗色。

    良久。

    男人放轻步声,取过箱笼里的白狐裘,手一垂,华美轻厚的狐毛将要盖住。

    萧望舒突然睁开了眼。

    长孙无妄停住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