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依旧果断地拒绝了他,不想自此之后他便对我冷淡了不少。令我出乎意料的是,苏慕晚竟于此时趁虚而入,一夜良宵后便成了他“明媒正娶”之妻。

    当真是讽刺至极。

    一气之下我本想离开,莫相问却对我百般挽留,自言他心悦之人是我,那晚是他糊涂了,误将苏慕晚认作了我。附言如今既与苏慕晚有了夫妻之实,便只好娶其为正妻,恳请我大人有大量,退身为妾。

    如今想来,我亦不知晓我当初为何会答应他。许是愚钝吧,一旦认定一人,便会奢望能与之白首不相离。

    为了莫相问,我忍下所有的不满与苦涩,与苏慕晚“抬头不见低头见”。本以为这场闹剧到此便结束了,却不想仅是拉开了序幕。

    某日夜里,苏慕晚鬼鬼祟祟地潜入我的房间,但却被我抓了个正着。她见自己败露,倒也不在意,丢予我一册无名且泛黄的书。

    对上我疑惑的目光,她神秘一笑道:

    “姐姐可曾听闻‘灯煌道’?”

    “未曾。”我如实回答道。

    “‘胡尘之战’前还有一场战役,世称‘西凉之战’。此战役为‘灯煌道’之内战,自此之后‘灯煌道’便走向了衰亡。姐姐必定知晓,近来鬼王卫罹诀正大肆派兵至人界搜寻‘青灯’,其实就是为了找到‘灯煌道’之后人。实不相瞒,我便是道中‘掌灯一族’之后,眼下亦是唯一的后辈了,谁让我那两位表姐自己没本事所以被卫罹诀杀害了呢?”她说着,轻蔑地笑了笑,却是媚态横生。

    如此看来,倒也怪不得莫相问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姐姐手中拿着的,正是我族之内后人召唤‘青灯’之秘法。”她忽然压低了声音,“事实上,‘青灯’并不存在于世间,除非被人召唤出来。”

    那一刻,我想我的脸上定是布满了不敢置信。

    “你为何不亲自召唤‘青灯’,反而将它交于我?”震惊归震惊,但思量及苏慕晚的为人,还是要多留个心眼。

    “一是为了报答令尊的养育之恩,望神门快些复兴;二则是”她不明所以地笑了笑,“‘青灯’乃是一烫手山芋,在谁手上,谁便会倒霉。不过姐姐您功法了得,那些人定是奈何不了您的。我就不一样了,我仅是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第二项缘由倒挺符合她的本性。

    我闻言没再犹豫,收下这册书后就打发她离开。待她走远后,我立即翻开此书进行研习,生怕她突然折回来将书收回去。

    我自幼便有修习之天赋,修习速度乃常人之三倍。故约莫一壶茶的时间,此书便被我翻阅了一半。

    不想救亡心切的我竟食下了囫囵吞枣的恶果。

    渐渐地,我发现自己的身子开始变得不对劲了起来。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

    死气。

    这股死气很快便将我体内的神脉尽数破坏,那是神门之人得以施展神法的根基。

    最终,仅有神法之“契”得以保留。

    与此同时,莫相问带着人马破门而入,一手仍环着苏慕晚的腰。

    见状,我顿然明白了苏慕晚的意图。先置我堕入鬼道,再借莫相问之手除掉我。

    而今,人证物证俱在。

    我心知眼下百口莫辩,索性不再解释,全力脱身。殊不知,此举于莫相问及仙庭众弟子们看来却是“畏罪潜逃”。

    至今我仍清晰地记得莫相问见阻止不了我逃走后对我说的那句话:

    “你既已背弃正道,我们二人从今日起便恩断义绝!从今往后,凡神门者,必以剑终!”

    恩断义绝,必以剑终。

    字字诛心。

    纵然我逃了出来,但我深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的道理。我用尽平时最快的速度折回洛都,终究仍是晚了一步。

    亦是,车马怎敌御剑之速?

    莫相问那边人多势众,我一时不敌。但为了不惊扰墓中的先祖们,我只得负隅抵抗。

    孤军奋战,虽死殊荣。

    此乃神门门训之一。

    历经一道钻心之痛后,我再也没有张开双目的气力了。

    再次睁眼时,却见自己正躺于一张熟悉的阔床之上。罗帐轻舞,枕边沉香依旧。目及窗棂,摆放于案上的的琼花早已飘落,徒留枯瘦的花枝。

    蓦然间,朱门轻启,走进来一名眉目温婉的少女,身着坦领襦裙,上衣为白,下裳为淡青,香肩毕露。长发垂于后背,取少许梳成坠马髻,两侧的云鬓宛如丝绦般垂落。

    她身上的气息十分怪异,有鬼气,亦有于六道之外的不明之气。

    与苏慕晚的有几分相像。

    “是你救了我?”我知晓此问乃是多此一举,仅是用于引出后话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