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读了一页。

    内容全是景物描写,好在是二师姐在读,让我十分珍惜这段美妙的时间,强忍着没有睡着……

    然后,二师姐打了个呵欠……

    “不读了。”二师姐将书从我脸上拿起来,揉了揉眼睛道:“我回去睡觉了。”

    “哦,好。”

    这倒是不出意料。

    不然平日里二师姐在山上除了看话本,吃点心,就是睡觉。

    午觉对二师姐来讲十分重要。

    等二师姐一离开,突然之间一股股剧痛瞬间涌遍全身,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子,在我的身上来回的割。

    这是什么心理作用么?

    可是,就算二师姐在身边能让我感到心情舒畅,也不至于效果这么明显吧?!

    不过……

    一想到醒来第一眼是二师姐在身边,我的嘴角就不受控制的露出傻笑。

    躺在床上,看了眼自己的伤口,肩膀上的血肉已经补齐,但被鞭刑的地方却没有丝毫愈合的迹象。我此前是个老实本分的良民,大大的良民,哪里知道这鞭子的厉害,鞭鞭透骨,简直离谱!

    四门法司的鞭刑为了达到惩罚施刑目的,由四个仙门一起研究,上绘法纹,留下的伤口不受任何神通法术影响,只能靠灵药外敷内服。虽然我很好奇它究竟对什么境界的人有效果,但考虑到蓬莱岛乘霄之上的人屈指可数,寥寥无几,八成也不会入四门法司接受刑法的。

    我这一身的伤,鬼知道要养到猴年马月去……

    “咚咚咚。”

    屋外响起了敲门声。

    “随安!随安!师姐说你醒了,让我给你把粥端来!我进来啦!”

    黄鹂般清脆的声音,从门外响起。也不等我说开门,小师姐就一把推开房门,端着一碗粥,蹿了进来。屋子里顿时多了一抹明艳的黄色。

    其实小师姐的声音也很好听,自带欢愉属性,听了就会让人感到会有喜事发生。也许是自己的喜事,也许是小师姐的喜事。

    何况,小师姐,又很好看。

    明眸善睐,靥辅承权。

    一张俏脸总是挂着天真烂漫的笑,明亮的眼睛弯着一双月牙儿,无时无刻不噙着笑意,见到她心情就莫名的舒畅。

    “小师姐……你手指头碰到粥了。”

    然而小师姐仿佛没听见,看见我的下一秒双眼唰的一下就红了,就像开了水龙头,泪水瞬间涌了出来,在眼眶里打转。

    “随安,身子怎么样?痛不痛!”

    吓得我手足无措,下意识的起身,结果扯到身上的伤口,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火辣辣的。然而眼见小师姐的模样,不得已强咬着牙,把呼之欲出的痛楚呻吟给吞了回去。

    小师姐这么关心我的么!

    平日打打闹闹,我全然没想到自己在小师姐心中如此重要!

    这就是谓玄门四大美男之首的魅力!

    “小意思!区区五十鞭而已,作为咱谓玄门独一无二的筑基大士,我还能再受五十……三十……再受十鞭,不成问题!”

    “瞎说,都浑像个血人似的!再受十鞭那还得了!”

    “嗳——!筑基的事,你们乘霄不懂!我可是咱谓玄门的筑基门面!”

    小师姐听了这话,白了我一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一笑,泪水便跟着流了下来。

    “哼,就会说胡话!”

    小师姐一边用手背擦泪水,一边道:“你不知道,这几天你昏睡不醒,我担心死了。生怕自己做不成师姐,成山门最小的了。”

    我:“??”

    呃……

    我理解的没有问题,至少结果是对的。我在小师姐心里分量很重。

    只是过程出现了小小的问题。

    师姐,你能为师弟我流泪,师弟很高兴,但你流泪的理由,师弟很不喜欢!

    为什么是这个理由?!

    小师姐的这个思路还挺创新的。

    小师姐继续道:“那天二师姐带着你直接回了小院,只叫了三师兄,我和姜凝远远看见你全身都是血,不成模样,还以为你……”

    说到一半,小师姐又开始流泪。

    我咬着牙,笑道。

    “我这不好好的么。”

    小师姐有些委屈的用手指揉着眼睛:“我当时又不知道!四师兄回来什么都不告诉我,上了思过崖便没下来。二师姐心情也不好,就没日没夜守在你屋子里,谁也不让进,也不说话,我要来看你,她就拿眼睛瞪我……”

    你确定二师姐会瞪人?

    她那双千年不变的眼睛,还有这么灵动的时候?

    不过,小师姐的确不能来。

    这梨花带雨的,太让人心疼了……我见不得女孩子哭,更见不得小师姐哭,若是再让小师姐继续哭下去,伤是好不了了,还要得心脏病。

    我忽然想起来,问道:“小师姐,姜凝怎么样?”

    “姜凝?姜凝她很好,她本来也想看你,但有些怕二师姐,这几日就一直在藏经阁看书,闲的时候在厨房给三师兄打下手,要我喊她过来么?”

    “不用不用!说起来,眼下有个要紧事儿,希望小师姐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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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鸢一抹眼泪,忽然豪气道:“你说!只要我还能继续当师姐,我什么都帮你做!”

    我:“……”

    好感动……

    “帮我退个房呗。”

    小师姐似乎没明白,手指一边抹眼泪,一边问道:“退房?你说贺来城的客栈么?不用担心,我就怕多花你钱,所以那间地字房一早出门的时候就退了。”

    我鼓足了勇气,开口道。

    “还有一间房。”

    “???”

    小师姐歪着头满脸疑惑,随后恍然道:“哦,对对,你也给自己单独开了一间房。好吧,哪间房,我去退。”

    我有些不好意思道:“天……天字第一号房……”

    小师姐:“!!!”

    ……

    时间过得很快。

    时光荏苒,转眼便过了半日。

    黄昏。

    又是黄昏。

    黄昏之上起了青月。

    青月冷冷的瞧着空荡荡的谓玄门,瞧着空荡荡的谷雨院,听着谷雨院响起爽朗豪迈的笑声。

    “哈哈哈!”

    “……”

    三师兄坐在我对面,目光灼灼的看着缠满纱布的我。

    “这小半个月,我这包扎水平真是越来越好了!你瞧瞧这一圈一圈,平平整整,纹理清晰,实在是大师之作!大师之作!有此才华,四海八荒,哪里去不得!啧啧啧,帅啊!我都恨不得给自己绑这么一圈!”

    三师兄给我换了纱布,也不急着出去。一边狂笑,一边欣赏自己的杰作。

    “三师兄,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二师姐在睡觉。”

    三师兄瞬间闭嘴,压低声音,抱拳拱手:“多谢兄弟提点,此等恩情,某没齿难忘!”

    “……”

    三师兄,你的表演过于生硬浮夸,不太贴近生活,请原谅师弟我没办法和你对戏……

    三师兄:“不过你这总算醒了。若是一直不醒,二师姐怕是要一直守下去。”

    我一脸正色的唤道:“三师兄。”

    “嗯?”

    “细说!”

    “有啥好说的,你那一身血,像是被剥了皮一样。二师姐不睡觉就心烦,心烦就脾气不好,脾气不好就找茬。这几日我给你送饭换绷带,大气儿都不敢喘。但凡有点儿动静,你二师姐就能趁机发难,收拾我一顿!你瞅瞅,我这胳膊上,腿上,全是伤疤!就说这条伤口……”

    三师兄开始洋洋洒洒的说他这几日遭受的惨无人道的非人折磨。

    “师兄……唉!”

    三师兄显然理解错了我的关注重点。

    我要听的是二师姐这几日是如何担心照顾我的……

    不是《三师兄受难记》。

    算了,没办法,毕竟同门之中,三师兄就靠这份单纯,练就了一身铜皮铁骨。想要在谓玄门里生存,要么能揣摩上意,要么血条够厚!

    三师兄说起来长得很豪放,一张刀削般国字脸,半张都是胡茬。

    看着比所有人都老。

    二师兄曾经让他把那络腮胡刮一刮,他不干,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然后被二师兄,四师兄联手揍了一顿,硬给他刮了胡子。

    但没两天,他自己又蓄出来了。

    三师兄被捡回来的时候比较晚,年近三十才拜入山门。

    所谓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门。

    进了山门,踏上修仙路,他就展示出和家人们一样的修行天赋,师父教他正儿八经的谓玄门吐纳法,结果他捣鼓出一手莫名其妙的御物法术,神乎其神。

    只能御厨具。

    还是唯心的那种。

    一个人在厨房,控火切菜,刷锅洗碗,反正对厨具的掌控得心应手。假如三师兄哪天看菜刀不顺眼,觉得不配在他的厨房里,那这菜刀他就没办法驾驭了,使用不了。

    而如果哪天着急,师兄生出“凑合凑合,也能用”的想法,我甚至见过他拿着一条鱼,去片另一条鱼奇景……

    到了如今,三师兄最恐怖的还是他对食材的评价标准……

    三师兄忽然感慨道:“你二师姐回来后,就一句话也不说,在你身边一守就守了小半个月,也不睡觉,一直用法术帮你镇痛……哎,你不知道,那几天你那个香啊……”

    我:“香?”

    三师兄惋惜道:“二师姐用灵力给你的身体连续温养十数天,你那一身肉,虽然卖相不好,但肉质真是细腻富有光泽,都不用如何处理,稍微改改刀,那味道就……”

    “三师兄!”

    好可怕!

    三师兄好可怕!

    三师兄歉意道:“唉哟,对不住,对不住!对了,三师兄问你个事儿。”

    “你问。”

    “你这伤时候能好啊?二师兄下山没回来,老四一回来就坐思过崖,还要用玄虚镜远程办公,处理四门法司的事儿。就剩我和你小师姐,山上有小姑娘做客,你小师姐需要陪着。这山上里里外外卫生做饭全我一个人,实在忙不开!”

    我才刚睁眼,你就已经盘算让我干活了?!

    “三师兄辛苦了。我觉得,我可能再有个三年五载,就痊愈了。”

    至于二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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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小就被师父几人宠坏了,尤其是二师兄把师姐直接宠上天了,十指不沾阳春水,说什么心月还小,不能干活。等二师姐长大了,想让她沾时,二师姐以武证道了……

    从我个人视角,不夹杂我的私心,保证公平公正的客观态度评价二师姐的话,那就是——这号废了,重新练吧……

    厨房是不下的,值日是不参与的,午觉是必须要睡的。

    有一阵子二师姐心血来潮的想要动手干活——拿着扫把在院子里扫了两下,结果被二师兄看见,给二师兄感动坏了,一时间口不择言,说什么“我们家心月长大了,懂事了,知道干活了”云云……

    嗯,二师兄喜提“一个月无法下床”成就……

    然后,二师姐再没碰过扫把。

    眼见天色渐暗,三师兄要回厨房做晚饭,他没走多久,又一个人贼头贼脑的摸了进来。顺便还看了眼对面二师姐的屋子。

    是四师兄。

    谷雨院有点儿太热闹了!

    四师兄在山上一直没个正形,但见了他在四门法司烨然若神人,看他现在这样子,我一时还没适应。我见他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欲言又止的模样,开口问道。

    “四师兄,听说你去了思过崖?怎么去哪里了?”

    四师兄听见我这话,表情一惨,开始哭天抢地,的倒苦水,一边拉过板凳,一边坐下道:“我敢不去么!我敢不去么!你整那么一出,就算你自己说是你自愿的,我也活不了啊!我要是被你二师姐瞧见,绝对要被剥层皮的!唉!小师弟,你可害惨我了!”

    “对不起,苦了四师兄了。”

    四师兄苦着脸摆了摆手。

    “万幸你醒了。只要小师弟你醒了比什么都强。若是你有个万一……”

    四师兄眯起眼睛,露出凶厉的眼神。

    “这辈子我就不下思过崖!!”

    我在期待什么……

    好心累……

    “四师兄我累了……你没有其它事,就走吧。”

    “我当然有事!”

    “师兄请说。”

    我勉强打起精神。

    四师兄双手握住我的手,泫然欲泣:“随安啊,替你四师兄求求情,在二师姐面前说说好话,美言几句!思过崖的罡风太大了,再呆下去,你四师兄我就成肉干了!保准被老三拎入厨房!”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