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收起了树枝,满眼都是笑意,笑盈盈的,跑了过来!

    “随安!”

    “怎么了?”

    “随安!随安!”

    小师姐什么也不说,就是只是唤我的名字。

    走到我身前,仰着小脸,弯着那双月牙儿样的笑眼,笑盈盈的看着我。

    我终于知道“不许笑”是什么意思了。

    因为,我也会害羞。

    “不许笑。”

    “我就笑!嘿嘿,随安,你好棒啊!”

    “谢谢夸奖!还是,沈大师教的好!我不过只是天才中的天才罢了,没什么了不得。”

    “哪里哪里,还是随安悟性好!我只不过是大师中的大师,没什么了不得的!”

    沈鸢想摆大师的架子,想把笑憋回去,可是一张小脸,怎么也绷不住,嘴角总是往外溢出满满的欣喜。

    一双月牙儿的笑眼,灿若星辰。

    我已有些不敢看她。

    沈鸢拍着我的肩膀,笑道:“乖徒儿,你虽然已得了剑法精妙,但却不可骄傲自满,每日还需勤加练习。待得他日得一缕剑意,你便算是登堂入室,能自称半个剑修了!”

    我一挑眉毛:“为什么是半个?”

    沈鸢道:“你见过哪个剑修没有剑的!你总归要有感悟属于自己的剑意。而且得了剑意,才算剑修,不得剑意……那就是二师姐。拎着剑乱劈乱砍的!”

    那也挺好。

    沈鸢眯眼眼睛,显然看出我的想法。

    “你就会向着二师姐!”

    我笑着捏了捏小师姐的鼻子。

    剑意是什么,说不好。

    二师姐说是像浩然正气一样。

    但最起码浩然正气有迹可循,可这所谓的剑意却是毫无线索,我现在只觉得脑海里漂浮着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飘着。

    想要抓也抓不到,堵在脑子里,很难受。

    沈鸢却问道:“说起来,擎小柱呢?”

    擎天柱道:“那完蛋玩意儿和俩小孩出去玩去了!算啦算啦,仙长您也辛苦了,我家孩子也不是学剑那个料,来来来,我这里还有渍梅干,蜜饯,两位仙长也过来吃点儿吧!”

    沈鸢一听,就蹿了过去,笑道:“大老虎,没想到,你还是个好妖怪!嘿嘿!”

    魏岚符也已喝多了,对我和白老头儿招手道:“来过来,一起吃啊!人多热闹!”

    白老头儿却忽然笑着道。

    “我想去河边看看。”

    “去河边?”

    魏岚符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道:“哦!那孩子把剑还你啦!”

    “小孩子稀罕一会儿,自然就放下了。”

    魏岚符道:“那……等我喝完酒,我陪你!”

    “嘿嘿,不麻烦魏仙长,也不打扰诸位仙长,就几步路,我就去那河边散散步。”

    沈鸢一手拿着蜜饯,一手捏着梅干:“那不好吧,你还生着病,我陪你吧。”

    “嘿嘿,没事儿!不用!”

    白老头儿笑眯眯道:“我就是在山上待了一天,不脚踏实地的走走路,心里不踏实。”

    我看了一眼沈鸢。

    “小师姐,你慢慢吃,我陪老人去就是了。而且方才练剑练的有些念头,我也需要想一想。”

    沈鸢听了这话这才点头。

    “很正常,我练剑的时候也会这样,我平时都是看看话本,喝一杯小甜水,睡一觉就好了。对啦,那你送了老先生回去,记得回来带我去逛街啊!你答应我要给我买零食的!”

    “一定!”

    答应了沈鸢,和白老头儿往东走。

    老头儿走的不快,但神态却很是轻松,就像吃过了饭,慢慢散步的老人。全然不像是一个染了风寒的人。

    他很享受每一步。

    每走一步,他都很得意。

    春风得意马蹄疾。

    他背着手,横提着剑,笑眯眯的,看着前方的路。

    我没有打扰他。

    我也在想自己的事。

    我在整理那满脑子纷杂的思绪。

    沿着踩出来的小路,往前走,风很轻,天很蓝,远远地能看见喧喧嚷嚷的贺来城,还有贺来城前的一条小河。中间一段,光秃秃的,据说是好多年前发了水,冲垮了这一段。

    重修了河堤,没有往上种树,这一段又被拓宽了些,一年下来,倒是有三分之二的时间,水浅的只能没过脚背。

    陪着白老头儿沿着河堤走,河堤的不远处,还看见了擎小柱。身边还有那只小九尾狐,一个归一剑派的小弟子。

    三人……哦,两妖一人,似乎交上了朋友。

    所谓红颜祸水,却没在这里看见。

    擎小柱满眼都是小狐狸,小狐狸满眼都是小归一。

    而归一小弟子很像季无牙。

    他抱着剑维持着冷冰冰的形象,站在一旁,而擎小柱则坐在地上,一人一妖都在听华采衣的新式说唱。

    节奏感很强,但歌词太快了,我也听不明白。

    我忽然想到,这小老虎嚷嚷着学剑,不会是认为剑很帅,能让小狐狸多看他一眼吧?

    还好还好,及时止损。好孩子,你有空化个完整的人形,或者学学化妆技巧,我觉得比死磕武艺要强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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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老头儿笑眯眯的看着三个孩子,看了一会儿,目光又飘向了小河。

    “小仙长。”

    “老先生,怎么了?”

    “你说……都过了六十年了,她还记得我么?”

    “她会记得的。”

    “哦。”

    老先生看着河水目光幽幽。

    “可我却不记得她了……”

    浅浅的小河,似是要干涸。

    “我记不得她的样子,也不记得她的声音……”

    白老头儿忽然指着小河中心的地方——

    “就那里。当年……我就是在那里给娘摸鱼。也是在那里,看见了姐姐。”

    那里已经露出河床,只盖着一层河水,那里已不会再有鲤鱼。

    “我这一生,似乎什么也没有干。渐渐大了,渐渐老了——她说我练好了剑,就会回来。可我也不知道什么样子算是练好。就总是学着姐姐那样,往天上挥。”

    白老头儿忽然下了河堤。

    “老先生,当心!”

    “没事!我就是想去那地方,站一站。仙长不必跟来。”白老头儿走到一半,忽然回头,“仙长叫什么?昨日是我喝大了,怕是误会了仙长的意思。方才听那位小仙子,叫您随安。”

    “我叫王随安。”

    老头儿点点头,笑道:“真好听,名字真好听。真好,都很好!”

    一边说,一边下了河。

    擎小柱三人也看见了白老儿,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就转过来看他。

    白老头儿站在河中心,忽然看向我。

    “王仙长……”

    我:“……”

    我合上了眼睛。

    冥冥之中,我竟是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可我却不想开口。

    深深吸了口气。

    问道。

    “你叫什么。”

    ……

    “你叫什么?”

    他笑了。

    他又听见了这句话。

    眼前,岸上又起了垂柳,柳下又有白衣。

    这一次,他愿意告诉姐姐,他的名字。

    他只想,让姐姐记住他。

    “我叫白二狗。”

    他觉得自己也变得年轻了,身子也变小了。

    他看着手里的剑。

    “姐姐,剑,这辈子想来是练不好了……,就这样,还了吧……”

    曼手一挥。

    ……

    我站在堤岸上,抬头看着天空。

    天空,本是没有云的。

    可白二狗随手一剑,竟让天上起了云,云也分开,像是划破了天空。

    “啊——!”

    华采衣一声尖叫,指着河中心倒地的白二狗,紧跟着,三个孩子,就往河中心跑。

    我没有低头。

    只是看着天空……

    借剑一甲子,而今还剑,白二狗便已走了。

    他走的很开心。

    出山门时,三师兄说他气机不对。

    也许,白二狗的阳寿,早已尽了。全凭六十年挥剑,荡胸存意,延了生机寿数……

    凡人身挥仙人剑。

    却不知那个姐姐,有没有收到……

    天空上有一行大雁,人字而飞,却见天空的云也尚有一截没有割断。

    心有所感。

    忽而招手。

    普普通通的长剑,瞬间飞来。

    学着白二狗的样子,曼手一挥——

    天上的云,彻底断了。

    执剑的刹那,脑海里,那驳杂思绪,也云开雾散,唯得一丝意气。

    这意气,竟是缠绵悱恻,痛彻心扉。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此意,便唤相思。

    霎时间,灵力激荡,大江大河倒灌而来,浩浩灵力自头顶灌入丹田,再达五脏六腑,疏通百窍,一袭的白衣顷刻间被染满黑色污浊,又很快焕然如洗。

    浊气尽涤,凡垢尽倾,是谓——

    蜕尘。

    忽有桃花香。

    “哈啊——!为什么你不过是筑基入蜕尘,整的却是羽化神游悟道的活?”

    一个清冷的,又有点儿尚未睡醒的迷迷糊糊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我猛的转身。

    “二师姐?!你怎么……”

    二师姐一只手掩着嘴,睡眼惺忪的打了个呵欠,另一只手指了指我的手腕上的玉坠。

    “有心率监控,刚刚报警,把我吵醒了。”

    “……”

    月月,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