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一天,总算回山了。

    天色已晚。

    整个广场上只有寥寥数个天机阁弟子。

    也不知道魏岚符哭没哭完。

    三师兄留了饭菜,但我和二师姐,还有沈鸢并不饿,还很撑。

    毕竟,除了刮刮刮乐,我们仨一直在吃吃喝喝。

    现在,我们还在吃点心。

    沈鸢带回来的点心。

    “……所以,你是说那只九尾狐真的让她的仆人给你买糕点了?”

    沈鸢点点头:“是啊,而且那位老先生也很好说话!他说反正都是免费送,不如就全给我了。省得他抛头露面的丢人现眼。”

    沈鸢的那一大朵乌云,在到了昊峰之后,便化成了一只大扑棱蛾子——就是她在山下吵着闹着要的气球样式。

    二师姐还是宠她的。

    然而就因为受不了恶心,一巴掌把蛾子拍散了。

    又给她变了一只兔子。

    晚风和畅,月华如水。

    今夜并不冷,微凉,晚风拂在身上,很舒服。

    像是吹来了一层寒凉的薄纱。

    薄纱上还有淡淡的,属于夜晚的味道。

    夜空很干净。

    没有纤云,只有一轮明月。

    和浩浩银河!

    我们三个把椅子搬了出来,又将一张大桌搬到外面,桌子上摆了点心,摆了甜水,还有一些瓜果,三个人就靠在椅子里,一人一只气球吃着瓜果点心,,懒懒的看着天上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已不算圆。

    但很亮。

    非常亮。

    黄黄的,像一只蛋饺。

    “话说,我们的气球要拿到什么时候?会不会太招摇了?”

    “气球,是要拿到没气才算完的。”

    我躺在椅子里,认真的说道。

    小师姐双手搭在小肚子上,整个上半身都陷在椅子里。

    “可是二师姐这个云朵气球又没有气。”

    “我可以让云朵下雨。它会越下越小,越下越轻,然后,便会化成一缕烟,消失不见。”

    二师姐手里捏着青色的李子,浅咬了一口。

    她似乎很喜欢吃酸的,那一盘酸倒牙的青色李子,全摆在她面前。

    “我不信哦。今天的乌云就没有变小。雨还下的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还会下冰雹。”

    “那是我故意的。”

    “我就知道。”

    小师姐脸上的一双月牙儿,倒映着天上的月亮,忽然道:“你们说,月亮里有人么?”

    “应该有吧。毕竟天上有仙宫。”

    我将气球的绳子同样系在手腕上。

    右手是玉坠,左手是气球。

    “师姐,你见过仙宫么?”

    楼心月将一枚李子递了过来。

    “要吃么。”

    “酸么?”

    “很酸。”

    “那我可以试一个。”

    师姐的指尖无意碰到了我的手心,很凉。

    “从前,我也很好奇,也很想去看看。但现在我不是那么想了。”

    “为什么?”我咬了一口青色的李子,果然很酸。

    “仙宫又没有你们。”

    二师姐用她的那双雨过初晴的湿润的桃花眼,静静地看着天上的蛋饺。

    “若是没有你们日日烦我,我也会觉得很无聊。话说,我明天想吃蛋饺了。”

    “好。”

    小师姐懒懒的问道:“那我可以点餐么?”

    “当然可以。”

    “那我想吃红烧排骨。”

    我和二师姐齐齐扭头,看向已经完全陷在椅子里,整个上半身躺在椅面上的沈鸢,沈鸢双眼空空的看着月亮。

    我:“我说的是早餐。”

    沈:“我说的也是早餐。”

    楼:“所以你早餐要吃红烧排骨?”

    沈鸢动也不动,只是把那双天真烂漫的眸子转了过来,看着我道:“不可以么?”

    “可以,当然可以。”

    我收回目光,继续看着天上的月亮。

    今天又过得好漫长。

    夜晚同样很漫长。

    三个人无事可做,也没人想着回去睡觉,只是平平淡淡的在外面赏月,

    “还要么?”

    楼心月问道。

    “再给我一个。”

    “可你上一个还没吃完。”

    “没吃完就不能给我?”

    二师姐再一次把一只青李放在我手里,只是这一次,她的指尖并没有划过我的手心。

    有点小遗憾。

    楼心月看着月亮忽然开口。

    “我就知道。”

    “师姐自己知道就好,看破不说破。我也是要脸的……”

    晚风轻轻,三只气球,你撞我一下,我撞你一下,再到后来我们三个无聊的人目光就从月亮上转移到了气球上,开始故意用自己的气球去撞别人的气球。

    “二师姐又耍赖。”

    “就是,我们不和耍赖的人玩!小龙,跟兔子姐姐回家去!”

    沈鸢扯着自己的兔子往右边挪了挪,我也扯着龙头跟着挪了挪。

    因为楼心月在自己的桃花云上,变出了一根尖尖。

    眼见小龙跟着小兔子要回家,桃花恼羞成怒,一口气将龙和兔子给戳了个对穿。

    “啊,好痛,我死啦,啊啊……兔子妈妈没有宝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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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鸢没有任何情感的倒在椅子里,给自己死去的兔子气球配音。

    “可我觉得,我的龙还有救。”

    刚说完,龙首就变成了一缕轻烟,轻烟随风而散。

    “今天去和那只老狐狸前辈去买糕点,听见六如剑派似乎发生了什么事,许多修士都急匆匆的回定云峰了。”

    “会是什么事?你听见了么?”

    “当然没有。因为我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什么事?”

    一句话没说完,椅子里便起了轻鼾。

    “我想把她抽醒。”二师姐淡淡道。

    “挨了一天的滂沱大雨,让小师姐睡一会儿吧。师姐,明天,需要我叫你起床么?”

    楼心月摇了摇头。

    “我要睡到自然醒。”

    “蛋饺呢?”

    “等我醒来的时候做。”

    “有些过分了。”

    “还有更过分的。”

    “说来听听。”

    “给我熬一锅绿豆沙。”

    “那的确很过分了。”

    我和师姐也像沈鸢一样,身子越来越往下滑,滑的整个人躺在了椅面上。两个人似乎都有些困了,眼神越来越发直,直直的看着天上的蛋饺。

    “师姐,我有事情和你说。”

    “你说。”

    师姐已经阖上了眼睛。

    “我给沈鸢买了一支簪子,一只白鹿簪子。”

    “嗯……你已经说过了。”

    “我今天也给姜凝买了一支簪子,一只如意簪子。她上山一个月,我想她苦了那么久,得了灵石又不舍得花,总归该给她买些首饰。”

    师姐依旧闭着眼睛。

    “难得的是你不隐瞒,这就是最大的忠。一两根簪子而已,师姐心里怀的是九州八荒……”

    “是,英明无过师姐。如果没有亲眼目睹师姐豪掷300万灵石玩刮刮乐就好了。”

    “我又生气了。”

    “道歉来得及么。”

    “当然来不及,不过有件事你还来得及做。”

    楼心月平静道。

    “楚师侄在山上做客养伤。姜凝沈鸢她们又常与之走动,送人物事,总不能冷落怠慢了客人。让人自觉寄人篱下,无所适从,这不是待客之道。若手头没有趁手的,明日一并买了,再给姜凝送去。”

    “好。”

    还好,还有一串玉串。

    “别想着用你随手拿的那条破玉串糊弄人。”

    “我本来也没想用玉串,是想削一枝桃木枝的。”

    楼心月霍的睁开眼睛,扭头看着我。

    朦朦月色覆在她的身上,让她的人泛着淡淡的光。

    一双妩媚天成,烟水蒙蒙的眸子,瞬也不瞬的盯着我。

    “信不信我把你狗爪子剁了!”

    “信……”

    想笑,却不敢笑。

    真是个好夜晚。

    ……

    真是个好夜晚。

    可惜有人能赏月,有人却无暇赏月。

    他不看月亮,月亮却在看他。

    他在逃命。

    一个身穿六如道袍的修士,正在林子里发足狂奔。

    他已经蜕尘,可他不敢御剑而起。

    他亲眼看见自己的师兄们刚一起身,就被一道无形的气机洞穿。

    他只能跑。

    借着树影隐藏身形。

    可偏偏他跑的又不快。

    相反很慢,慢的随便一个少年都能轻松追上。

    他已逃了好久,他已很累。

    好久是多久?

    他猜好久,应当是数天数夜。

    累是有多累?

    他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四肢,他找不到自己身体的掌控感,他的身体,仿佛不属于他,有了自己的想法。只是在机械的跑。

    因身怀火灵根,被明廷长老看中,年仅十岁便被选入六如剑派,修习六如剑法“天火”有如神助,日就月将,精进不休。

    鬼宿一脉,他自认自己的天火剑,要比大师兄韩束更胜一筹。

    所以,他一直很骄傲。

    骄傲的人,一般都很自信。

    相信自己,相信自己手里的剑。

    只要有剑,这世上就没有能让他屈服的事。

    月色幽幽。

    他的手里依然有剑。

    但他已不再骄傲,也不再自信。

    他不相信任何人,任何事,甚至这林子里的一草一木他都不信——

    他亲眼见到自己筑基师弟死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卖糖炒栗子的老妇人手里;也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蜕尘的师兄,倒在一个牙牙学语,把玩剪刀的孩童手中。

    突然活过来的树,突然从肚子里长出来的草。师兄师弟师姐师妹逐一惨死,就剩他一个……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他空提着剑,却不知道该砍什么,他只知道逃,一直逃。

    他的身边已空无一人……

    在贺来城南一处破庙里,有两个裹在黑烟里的人。

    而两人脚下横七竖八的躺着一地的尸体。

    他们都穿着六如剑派的道袍。

    说是尸体也并不准确。

    因为其中还有一个人没有死,单火灵根,天分极佳。

    若非将他困于幻境,只此一人,就极难对付。

    “大师的幻梦引神出鬼没,防不胜防,须臾间竟将这十人一队的六如修士困于梦境,我很害怕。”

    小主,

    “阿弥陀佛,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得七情,我取双目,各取所需,善哉善哉。只是贫僧尚有一事不解,万望居士指点迷津。”

    “你问。”

    “敢问居士,为什么要专挑这鬼宿一脉的弟子?”

    “因为麻烦少。”

    “什么样的麻烦?”

    “自然是你我解决不了的麻烦。”

    “我能理解为,鬼宿一脉,已没有这样的麻烦,已是砧板鱼肉?”

    另一个人并没有说话。

    他向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