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无敌猫头鹰眼睛,并没有用多久。

    她身为乘霄,那双眼睛安在她脸上,只是匆匆见了我,前后没有盏茶功夫,便失去了活性。

    据说,想要用的时间长一些,主要是三点,其一是器官品质,其二是被移植者的修为,其三是强化。

    器官品质越高,被移植者修为越低,强化次数越高,器官使用的时间就长一些。

    便是用太华门独有的符文秘法,一遍又一遍地给脆弱的器官进行附魔,就像给瓷器反复上釉、煅烧,试图加固其灵性结构,增强其承受力。

    通常而言,筑基用的话,强化十遍,蜕尘用的话,要强化二十遍。

    乘霄……

    他们家乘霄老祖的器官都要强化个三五十次才行。

    而强化的成功率,会随着次数的叠加而断崖式下跌。从第十次开始,成功率便跌破了十分之一。一旦失败,这器官便彻底废了,再无重来的可能。

    所以,这看似神乎其技、能无视因果嫁接器官的“嫁接神功”,对于此刻眼盲的小师姐沈鸢而言,并不能解决根本的问题。

    不过倒是可以在她想玩的时候,临时换一双好用的眼睛。

    夜凉如水。

    “你还没说,你的头发为什么白了?”

    谷雨院的石凳上。

    小师姐手里握着两只失去光泽的大眼珠子,我站在她身后给她缠纱布。

    “为了拉风。”

    我手下动作未停,随口应道。

    “小师弟,那你太拉风了!谓玄门不允许有这么拉风的人存在!你的个人形象盖过小师姐了!”

    “谁能拉风过你啊。” 手上打好最后一个结,“谓玄门广场,众目睽睽之下,表演杏子林开丐帮大会,用木棍把钱青青一顿好揍,又被钱青青咬了一口,唔唔唔……!”

    话没说完,沈鸢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石凳上弹起来。

    转身。

    素白玉手精准地捂住了我的嘴。

    夜风拂过,吹动她额前散落的碎发。

    “忘掉它!我自己玩呢!谁让你看的!讨厌!”

    她脸颊微红,语气又羞又恼。

    给她缠好纱布,我便顺势坐在了旁边的石凳上。

    小师姐察觉到我离开,立刻有些不安地左右“张望”,纱布下的脑袋微微转动,直到感知到我的气息就在近旁,才重新安分下来。

    她摸索着,探向前方的石桌,指尖触到冰凉的桌面,然后便像一只猫。

    伸直了胳膊,整个上半身趴在了桌面上。

    夜很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随安。你的头发白了……是因为我么?”

    我微微一怔。

    她的神色很平静。

    我赶忙开口。

    “是。”

    “哦。”她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没骗你。”

    头发,因为许多事。

    因为她。

    也因为沈鸢。

    我安慰道:“你那天太吓人了,很害怕。”

    如果沈鸢不在……

    不行的。

    这个念头只是稍一浮现,心脏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沈鸢忽然笑了出来。

    一勾嘴角

    “嘿!我听说了哦!”

    “听说什么了?”

    “我听说你很担心我的事!”

    小师姐开心的双手交替地、欢快地拍打着石桌桌面,发出“啪啪”的轻响。桌子底下,两只穿着白袜,踩着绣鞋的脚也在石凳旁来回踢踏着。

    “你不会才知道我很担心你吧。”

    “那不一样哦!”沈鸢笑嘻嘻的“看”着我,“嘿!小师弟很怕我离开!”

    “是啊,很怕。”

    许久。

    久到叶尖上似乎挂上了露水。

    “随安。”

    “嗯?”

    沈鸢“看”着我。

    然后脸颊逐渐的红了。

    “就是,那日……你说的话……唔,真的是真的么?”

    沈鸢好坏。

    真的好坏。

    她问的好小心。

    “当然。”

    “哦。”

    “小师姐……?”

    沈鸢咧嘴一笑。

    “钱青青说,你很宠我!他们都说,你很宠我!我也觉得是这样,如果你不喜欢我,怎么会宠我?”

    我静静地看着沈鸢。

    忽然就好难受。

    “小师姐。”

    “嗯?怎么啦?”

    我想了想。

    “小师姐,那天的话,会让二师姐杀了我。”

    沈鸢微微一怔。

    “为什么?你喜欢我,她也喜欢我。我沈鸢人见人爱,她为什么要吃醋?你别怕,等二师姐回来,小师姐护着你!”

    我认真道。

    “因为,是会让她杀人的喜欢。”

    沈鸢忽然就不动了。

    谷雨院又安静了下来。

    见,星河灿烂。

    见,月华如水。

    晚风轻轻。

    山雾袅袅。

    好久。

    小师姐张了张嘴。

    旋即又闭上了。

    最后,才轻轻问道。

    “真的?”

    “嗯。”

    “你不会在哄我吧。”

    “你觉得,我会拿自己身家性命哄你么。”

    小主,

    “哦……”

    沈鸢安静了一小会儿,忽然又开口:“如果、如果没有那天,你也……”

    “没错。”

    沈鸢收回了胳膊,伏在桌上,把脸埋了起来。

    “怎么了?”

    “我、我……就是……呜……”

    沈鸢的声音带了哭腔。

    “小师姐?”

    “呜……我、我不知道。就是……就是觉得,说不好那种感觉。”

    她依旧小心翼翼的。

    倘若这世上的一对男女,互道衷肠之后,会这么小心么?

    不会的。

    但沈鸢很小心。

    我呢?

    我并不小心。

    甚至肆无忌惮。

    肆无忌惮的无视她的心思,无视她的小心。

    她好坏。

    我更坏。

    我就是那个无耻的混账。

    起身,蹲在她身边。牵起了她的双手。

    沈鸢:“!!!”

    我:“小师姐。”

    沈鸢:“小师弟。”

    然后院子里,又安静了。

    我看着她白皙的素手。

    我:“我有些怕了。”

    沈鸢:“我冷静下来以后,也有些怕。”

    我:“你觉得我会死么?”

    沈鸢:“我觉得我死定了……你会护着我么?”

    我:“你觉得答案是什么?”

    沈鸢:“小师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