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多,厨房小,就把面馅端了出去。

    二师姐自己搬的。

    因为要教钱青青包饺子,那老忙了。

    先是洗手。

    仔仔细细的洗了手。

    又把头发都掖好。

    仔仔细细的掖好——

    我就没见过她自己搞头发搞这么立正的时候!

    一根乱发都没有!

    然后又剪了指甲。

    又让钱青青剪了指甲。

    忙活完。

    看了一圈,又说厨房里光不好,人太多,影响她发挥,就把面和馅端了出去。

    等大家都转移到更宽敞的食堂, 她的目光又落在钱青青那头蓬松的大波浪卷发上,眉头皱得更紧:“头发太乱,不符合卫生条件。”

    青青都不想学了……

    很受打击的那种……

    但是沈鸢要学啊!

    小师姐动手能力超强的!

    她立刻从我剩下的面团里揪出两小块,手指翻飞,眨眼间就捏出两顶歪歪扭扭但像模像样的“厨师”纸帽子!自己戴一顶,另一顶“啪”地扣在钱青青脑袋上。

    什么是求知若渴?

    就是沈鸢立刻搬过小凳,端端正正坐好,双手捧住自己的小脸,睁着那双弯弯的、亮晶晶的天生笑眼,瞬也不瞬地盯着楼心月。

    甚至为了好好学艺,她还伸出一只手,像赶苍蝇一样冲我挥了挥:

    “小师弟别动!等二师姐教完再包!别打扰大师教学!”

    二师姐:“……”

    二师姐似乎想要向我求助。

    但她刚刚和我赌气来着,何况二师姐也是个要脸的人,好面儿的人,这么多人盯着她看,她拉不下脸。

    楼心月仗着自己是面瘫,硬是在沈鸢那几乎要把她看穿的眼神里强撑了下来!

    只是脊背挺得更直了,捏着饺子皮的指尖微微发白。

    至于我。

    我很想看二师姐窘迫的样子,但又不忍心,而且又怕惹火烧身,就又转回厨房,忙活小师姐的红豆糯米饭。

    红豆泡好,开始下锅。

    只听食堂里又响起了一个贱兮兮的声音。

    “怎么都在食堂?沈鸢青青,你俩戴个纸帽子干嘛?”

    “说什么呢!这是厨师帽!你快过来!你瞧,二师姐包饺子可漂亮了!盖帘上都是她包的!现在是大师课,二师姐说要教咱们包饺子!”

    沈鸢扶了扶脑袋上的纸帽子,特意在“大师课”和“教”字上加重了语气。

    “哦?!二师姐居然有这本事了?!那不行,那我得和面点大师好好学学!哇!师姐,这真是你包的?!像个小元宝似的!啧!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看,沈鸢,你要不说我都以为是小师弟包的呢!”说着四师兄就托着凳子过去了。

    “这就是……”逐渐处于崩溃边缘的二师姐试图解释。

    不等她说完,小师姐立刻截断话头,指着盖帘上那只饺子,语气斩钉截铁。

    “不不不,就是二师姐包的!我亲眼看见这只饺子从她手里出来的!她还捏了饺子边儿呢!青青也看见的哦!”

    钱青青正努力降低存在感,突然被点名,吓得一哆嗦,对上楼心月的眼神,琥珀瞳孔剧烈颤抖。

    “啊!那个,我对这个事儿,参与的不深……哇啊啊!大老板,你别这么看我!我真的是……”

    “青青,你别怕,我二师姐就这张脸,其实性子挺好的,心灵手巧,秀外慧中,很负责的,她说要教你包饺子,一定教你包饺子……沈鸢,你帮我倒杯茶,在下面忙的口干舌燥的。吃完饭一会儿还要继续下去呢。”

    “自己倒去!我等着学包饺子呢!”

    就在这时又有人回来。

    一条大汉,气喘吁吁的走进食堂。

    “唉……老四!你在靖山城堆的那破土方子能不能赶快运走啊!扰民了你知不知道!两天了!那一带的居民今天一起来法司报案!全是老头老太太的!我头都要被他们吵炸了!”

    四师兄掏了掏耳朵:“我和他们说了呀!他们也体谅了呀!靖山城重建嘛,没办法的事。那一带建完,我们就搬走。再说了,我又没堆他们家门口,放广场也闹?”

    “人家说天天往他们屋子里飘灰!赶快把你那些东西拖走!还有,你们天天晚上施工怎么回事啊!吵得人老头儿老太太睡不着觉!”

    “说的好像我们白天不施工似的!这不早干完,早完事儿!三两天就结束。忍忍就过去了”

    “什么忍忍过去了!”三师兄声音拔高,“你知不知道这帮人在法司门口坐了一整天要说法!我头都要大了!别闹了好不好!还有……”他这才注意到沈鸢和钱青青头上的“杰作”,一脸困惑,“不是,你俩这干嘛呢?犯错了?带纸帽子罚站呢?!”

    沈鸢一扬下巴,对四师兄努努嘴。

    “老四,你和你三哥说一说,我和青青头顶的是啥,别让他像个土老帽似的,丢咱谓玄门的人!”

    然后小师姐顺手抓了一把瓜子分给钱青青。

    “有呢有呢。”钱青青早就抓了一把瓜子在那里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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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着!跟沈剑主客气啥呢!”

    “不是……我是觉得你的瓜子有点儿潮了。”

    另一头三师兄今天可能受了不少气,火气特别大,没好气儿的对沈鸢道。

    “沈鸢注意你的态度!二师兄可不在山上!我警告你,你三师兄我也是有尊严的!我也是要尊重的!”

    四师兄自己倒了杯茶,绕回来,眼睛一亮,看热闹不嫌事大。

    “呵!三哥!几天不见你长行情了!都敢和咱山门三号人物叫板了?!勇气可嘉啊!”

    三师兄烦躁地挥挥手:“少来,烦着呢!”

    小师姐一边“咔嚓咔嚓”嗑着瓜子,一边斜睨着三师兄:“老三啊!我羽化之后,还没找人练练手呢!怎么着!出去和爷们儿练练?!”

    “师妹,其实按你四师兄我的意思呢,你应该说和‘娘们儿’出去练练,不然会让人觉得你的选择有歧视性!”

    沈鸢一转身,伸出食指,精准地指向四师兄的鼻子:“你别挑拨哦!我可警告你,现在食堂里的性别比是五比三!论数量,论实力,你都不占优!”

    三师兄双手拄着大腿,看了眼厨房。

    “小师弟,这现在是怎么个情况啊?你把活放外面,自己在里面忙话啥呢?不快点包,这面都要干了!”

    我在里面道:“少废话,那你就自己动手,别问!我在里面看锅呢!”

    三师兄洗了手,刚要伸手,就被小师姐拍了下去。

    “嗳——!不许动手!你是不是对二师姐不敬?!”

    三师兄:“???”

    沈鸢:“二师姐包饺子,还需要外人插手不成!”

    “谁?!谁包饺子?!”三师兄声音陡然拔高,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二师姐……包饺子?!”

    二师姐已经麻了。

    她都没对三师兄的态度发火。

    倒是小师姐第一个替二师姐出头。

    “老三!你这是什么态度!是哪一个字哪一个词你没听明白!二、师、姐、包、饺、子!包的还很好看!盖帘上都是师姐包的!你再敢质疑一句试试!”

    三师兄眨眨眼。

    看了看二师姐,又看了看盖帘。

    “哦……”他拉长了调子,一屁股坐了回去,抱起胳膊,“那行。我看看二师姐是怎么包的和小师弟一模一样的。”

    楚师姐好奇道:“为什么你们都能看出来是……”

    “正经滑坡人”话说一半,话锋一转,道:“你们为什么都能看出楼师叔包的这个漂亮饺子的师承?”

    姜凝在一旁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道:“因为山上就掌门师兄包饺子,包得肚子圆圆的,边小小的。哦,现在二师姐也会了。那以后就挺难猜了。”

    二师姐:“……”

    二师姐深深吸了口气,大喝一声。

    “王随安!滚出来!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我:“……”

    其实我没看。

    纯用耳朵听。

    ……

    夜晚。

    山里的星星很亮。

    阿夏,龙哥还有一个神秘的女人在吃饺子。

    女人身姿婀娜。

    脸上一张轻纱,眸子有一种妖冶的媚。

    三个人。

    其实,只有龙哥一个人在吃饺子。

    阿夏在喝酒。

    女人在倒酒。

    不过,女人只倒自己的酒。

    她也只喝自己的酒。

    就像一个不存在的人。

    只是,陈三龙从来没把她当过人。

    狼山上,陈三龙只把阿夏当人。

    “……你居然会管我要女人。怎么,你对那个死而复生的女人感兴趣?”

    “也不是说感兴趣……”

    “行了。不用和我解释,我就随口一问。知道你这人心善。今晚你就带回去。不过……”

    狗肆的大老板从女人手里拿过酒壶,给自己倒了一碗,给阿夏倒了一碗。

    “不过,不许她出狼山。出了狼山,她就会死。一定会死。”

    “龙哥……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龙哥抹了一下嘴巴笑道。

    “我没把你当好人,也没把你当坏人,只把你当自己人。我只是提前与你说了,别到时候,咱俩之间再生嫌隙。”

    也许,人老了,就会念旧。

    龙哥老了。

    所以龙哥念旧。

    阿夏也念旧。

    离开太久,他有点儿怀念师门。

    龙哥夹起一只饺子,蘸了醋道:“阿夏,你以前是玉清还是上清的来着?”

    “哦,我是玉清的,龙哥,怎么突然问这事儿?”

    “没什么,牧野那边有‘货’要出去,但是被上清的人卡住了关卡,你明天去看看。”

    “好。”

    龙哥吃了最后一只饺子,放下筷子。

    站起来。

    神秘女子也跟着站了起来。

    龙哥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事儿。

    扭头对阿夏道。

    “你最近小心点儿。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他们不行。他们对你意见很大。”

    走了一半。

    龙哥又停了下来。

    “阿夏,那个女人你别乱碰,实在忍不住,去外面玩玩。那女人被‘狗’碰了,你别染上病。”

    “……谢谢龙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