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三年。

    三年是什么?

    三年,是娘亲辞世,赤地千里。

    三年,是初梦满穗,醒见真人。

    三年,是茅屋小筑,黄粱一梦。

    又三年。

    是桃花。

    我本非惜花之人,亦非爱花之人。

    只知花开,不知花好。

    十年乞活,浑浑噩噩,只为一口吃食。

    别无所好,亦无所求。

    所以,我似也不是生人,大抵是游荡人间,尚有骨肉的野鬼。

    一朝大梦隔两世。

    醒来天地一沙鸥。

    万念俱灰,心丧若死。

    醒也未醒。

    只是第一眼,

    便是她。

    翘着腿。

    她总是习惯性的翘着腿。

    懒懒的斜在椅子里。

    皓腕凝霜,素手支贻。

    一双天成妩媚的桃花眼,便似秋夜平湖,静静地落在书上。

    浮云垂袖。

    小月轻裙。

    轻裙流淌,水波之中探出一抹鞋尖。

    那天。

    天色应该很好。

    因为月色很好。

    有清辉飘进屋子,飘在她身上,挂在足尖上,足尖挑着月光,微微晃动,便让月白色的绣鞋晕起一层朦朦柔光。

    小小的屋子里。

    便有了月牙。

    月牙背后,是皑皑山雪。

    门外,又有了清风。

    清风拂面,夜色微凉,万籁俱寂。

    耳边,却有鼓槌重敲。

    心脏,不受控制的,狠狠地跳动了一下。

    就被强行灌了糊糊……

    无处可去,无话可说。

    她走到哪,就要我跟她走到哪。

    她很得意。

    虽然皑皑山雪向来没有表情,但我能看出她很得意。

    她领我去了白露院,给一个蹲着吃花生的男子显摆了一下我。

    男子便又向她显摆了在天上御剑高飞的鹅黄少女。

    她就面无表情的揍了男子。

    男子不显摆了。

    招呼天上的鹅黄少女,跟在她身后,一起去大暑院——像一个肌肉虬结的壮汉展示我。

    “他能下地了?”壮汉骇然的看着我。

    山雪桃花点点头,背对着我,晃了晃手指,淡淡道。

    “跳。”

    我就跳。

    “坐。”

    我就坐。

    “说话。”

    我想说话。

    却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说话。

    “喔,好可怜哦。要不要吃糖?我有糖!”鹅黄少女就往我嘴里硬塞了一块糖,“叫一句师姐听听!”

    “你二人一起拜入山门,你为什么是师姐?”山雪桃花反问道。

    鹅黄少女有点儿怕她,张了张嘴,没敢说话。

    “沈鸢进山门时抢先了半步。”花生男开口道。

    山雪桃花点点头。

    不置可否。

    “走。”

    我便跟着她走。

    肌肉猛男也跟了过来,一起往立秋院走。

    “飞尘叩见师姐!师姐万岁万岁万万岁!”一行人还没进院子,院子里的不羁浪子就跪拜在地。

    所有人,就在立秋院喝了茶。

    围观我。

    围观我扎马步——她让的。

    “小师弟叫什么名字?”浪子问道。

    “他还不能说话。”山雪桃花啜了口茶。

    “起个道号?”肌肉猛男提议。

    “不要啊!你们起道号都好难听!”鹅黄少女率先拒绝,“先看看他的名字能不能听。要是叫狗蛋,旺财什么的,那就必须起道号!”

    “等我再改进一下仙药配方,争取在第一季度让他学会说话。”她翘着腿,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斜倚在石凳上,撑着倾国倾城,完美无瑕的脸蛋,漫不经心道,“给钱。”

    “啊?给、给什么钱?!”鹅黄少女不明所以。

    “和你没关系。你们仨,快点给钱。此前说好我若在半年之中让他能走能动,就算我赢。”

    “啊!?师姐你还记得这事儿?!”浪子大惊失色。

    桃花摊开了手掌:“我记在手上了。”

    “你半年不洗手?!”花生男震惊道。

    我:“……”

    桃花放下了腿,缓缓起身。

    花生洒了一地。

    此后的日子里,依旧是她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但她也时常不在山上。

    不在山上,我就扎马步。

    鹅黄少女,叫沈鸢。

    沈鸢闲不住,每天都蹦蹦跳跳的四处串门。

    “你不累么?”

    “为什么要扎马步?”

    “二师兄说你这样不太对哦!作为你的师姐,我给你展示一下谓玄仙法!”

    沈鸢自说自话。

    踩着仙剑在我头上一圈一圈的飞。

    然后被她撞见了。

    耳边,就又是哇哇的哭声。

    之后的每天,有她在时就会觉得过得很快,她不在便又觉得很满。

    她很懒。

    在我醒来第一个月就发现了。

    她又很要面子。

    院子里脏,她自己不打扫,又不想让他们知道,就半夜请专业的清洁团队,给院子做洒扫。

    三个人,一个人扫一遍。

    院子不大。

    哪怕是仔仔细细的扫,也用不上一刻钟。

    何况扫的也不仔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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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也不在乎。

    只要大面干净就行。

    我看不下去,便拿扫把洒扫院子。

    “不用你做。你好好修行就是。我找人做。”

    我觉得浪费灵石。

    左右院子也不大,早起时扫了便是,完全用不上一大袋子灵石请三个人过来磨洋工。

    她便由着我。

    把给他们的灵石,给了我。

    似乎又加了量。

    “你是我的师弟。不是我的佣人。这灵石也不是工钱,算是我谷雨院的福利待遇。你还是要好好扎马步,知道么。”

    当天,她又把所有人领过来,参观焕然一新的谷雨院。

    “……就是一个小法术。是不是很干净?”

    “不教。”

    “我说不教!”

    “别逼我在开心的时候揍你们!”

    谷雨院不大。

    四间弟子屋。

    南北两间屋子,西面前后两间屋子。

    顺手就把除了她住的屋子都扫了。

    因为她的那个屋子,谁也不许进。

    不许进也就算了。

    连看都不许看。

    常年门窗紧闭。

    没人知道里面是什么模样。

    因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