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指绕纤云。

    呵气吐月痕。

    楼心月懒懒的伏在浴桶边上,绝美无瑕的脸蛋枕着一条玉臂,懒懒的看着自己的手指,绕着自己的发丝。

    水汽氤氲。

    白雾蒙蒙。

    温柔的桃花眼,依旧清清冷冷,山空月明。

    只是空山之中蒸腾水汽,朦胧了月色,熏红了桃花,便有一颦一簇,升起千般妩媚,万种风情。

    妩媚风情,全都化在热水里。

    雪容玉色,也化在了热水里。

    一桶热水化开了楼心月。

    就让她更懒了。

    懒得动弹。

    身子也没了力气。

    无限娇柔。

    所以,她也懒得再发消息。

    她在等。

    泡在热水里。

    等一个消息。

    她的耐心并不好。

    她也讨厌“等”。

    等候总是扰人的。

    扰的人心绪不宁,心烦意乱。

    而让她更烦的,则是脑子里总有消息,可每一条消息都不是他——

    “开业大酬宾!所有商品三折起!先到先得!”

    “楼心月!我是蛮族第一高手!八月十五邀约,你没回复,九月重阳你没读,如今已是十月,我与你相约十月十五子时三刻决斗!定要让你知道我蛮族也有一合之将!”

    “主编,我这边有个稿子,尺度有点儿大。但是内容很独特。是写一个人开了灵视,行走在地上天国的所见所闻,需要您过目。”

    “我要实名举报!玉虚宫执法长老婚内出轨!我有一百页详实证据!我要跟他爆了!”

    “楼仙子,许久不见,近来可好?自上次一别,仙子清冷出尘的风采常萦于心,在下时时惦念却不敢叨扰,今日斗胆相问,惟愿……”

    又翻了翻。

    还是没有他的消息。

    楼心月:“……”

    不可能的。

    她不可能继续发消息的。

    她相信。

    王随安看见消息一定会给她回消息。

    但是从发出最后一条消息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她的火气也压了一个时辰。

    她要等王随安回信后,将这一个时辰的怒火全部宣泄过去。

    所以,才不要找他。

    她就想知道,这人脑子是出了什么问题,敢不回消息!

    玉坠不是在他手腕上么!

    难道摘了?!

    楼心月想到这个可能——更烦了。

    因为她不想主动去找他。

    总觉得,一旦主动,就好像在王随安面前矮了一头。

    尤其是现在王随安越来越放肆,蹬鼻子上脸。

    转过身,靠着浴桶身子往下滑。

    热水没过山丘,没过肩膀,没过她的脖子,直到没过她的嘴巴——嘴巴在水下吐泡泡。

    “咕噜咕噜咕噜”。

    反正是自己的洗澡水。

    不嫌弃。

    有的人活着,但他已经死了。

    死的不能再死了。

    没人能救他。

    缓缓地眨眼。

    突然想到,今晚的糊糊很好吃。

    所以,楼心月又开始颅内码字——巴村的糊糊很好吃。

    刚码完,又删了。

    绝对不再给他发消息。

    她楼心月也是有人设的。

    什么都能崩,不能崩人设。

    她走的是清冷绝尘那一挂!

    既然不能发消息,那就只能发脾气。

    楼心月的脾气越来越盛!

    盛到极致,就觉得委屈。

    她觉得自己受委屈了。长这么大,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不忍了!

    楼心月双眼微微一眯,旋即神色淡淡,从浴桶里站了起来。

    冰肌玉骨裹着一袭烟纱。

    曳步蒙蒙,缭绕纤云。

    似是神女下凡。

    从乾坤袋里,取了新的小衣,新的中衣,新的大袖,又取了一双雪白的罗袜,霜白的绣鞋。

    逐一穿好,不染纤尘。

    ——没有王随安的日子,她都是这么过的。

    过得都是奢侈的日子!

    至于换下来的衣服……

    楼心月一扬手腕,鞋袜小衣全部被一团烈焰化作一捧飞灰。

    楼心月:“……”

    有一片灰烬比较大。

    她垂着大袖,莲步轻移。

    垂着那双没有感情的桃花眼,冷冰冰的看着脚下这片灰烬,随后探出鞋尖,狠狠地将其彻底碾碎!

    这——

    就是王随安的下场!

    这——

    就是惹她不开心的下场!

    她的怒火要将王随安焚烧殆尽!

    已经两个时辰了!

    一个消息都不回!

    她都吃完饭了!

    她都洗完澡了!

    狗儿的王随安!

    再过一会儿,她要睡觉了个屁的!

    带着火气,她也睡不着!

    一间小屋。

    还有水汽。

    水汽氤氲。

    楼心月用头绳扎起自己的长发——呵!说给自己做了新的首饰,首饰呢!?首饰呢!?

    沈鸢天天带着,姜凝天天带着。

    她的呢!?

    狗儿的王随安!

    楼心月闭上了眼睛。

    深深吸了一口气。

    霍的睁开眼睛——不对!

    这不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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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因为王随安没回消息,就气冲冲的过去,整的好像自己有多在乎他似的!

    呵!

    开玩笑。

    她是资本大饿!她是天下无敌!

    她是不会被一个男人搅乱心情的!

    楼心月一转身,坐在床上。

    一手搭在大腿上,另一只手拄着下巴——她开始认真审视近几个月……不,是近一年以来的自己。

    她怎么会对自己的小师弟动情呢!

    这是不对的。

    楼心月摇了摇头。

    王随安,不值得。

    楼心月又点了点头。

    她应该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自己的事业上!

    一统八荒!

    主宰三界!

    她做三界之主,让王随安给自己擦皮鞋!

    呵!

    楼心月拄着下巴,看着自己的鞋尖——干嘛呢?

    楼心月:“……”

    还是没发出去。

    她又把这三个字删了。

    然后楼心月伸直了胳膊把头埋在两条胳膊之间。

    好累……

    有些困。

    身子一偏,栽倒在床上。

    然后,那双桃花眼又睁开了,看着天花板。

    又有消息。

    她不想看了。

    她想睡觉。

    等王随安明天找她,她也不回消息,急死他!

    然后,又有一条消息。

    那就再看一次……

    王随安:除了花生,我会带米面柴油、时令蔬果、糖盐佐料……要多少?每样十吨?零食甜水我给你带去。还要什么?

    王随安:喵喵喵。

    王随安:刚刚和老头儿切磋,灵力秏空了。刚回过神。是不是等着急了?

    楼心月眯起眼睛。

    呵!

    何止着急!

    是想杀人了!

    一骨碌坐了起来,甩掉脚上的绣鞋,转身双脚踩在床上,靠着墙壁,她要展示自己的怒火!

    楼心月:是很着急。你没事吧?

    楼心月:“……”

    淦!

    脑子太快了,这条消息直接发出去了!

    她要是有沈鸢那笨脑子就好了!

    怎么就这么快呢!

    结果王随安又没回消息!

    ……

    回完消息。

    赶忙申请语音通讯!

    我:“师姐,睡了么?”

    楼心月:“还没睡。”

    我:“在做什么?”

    楼心月:“等你回消息。”

    由于脑子一抽,妄想批量复制有自主意识的楼心月大军,不仅把自己灵力烧干,还差点儿把整个秘境灵力毁了。

    此时此刻,靳掌门和师父就在天上到处修补因为灵力干涸而导致的漏洞。

    这秘境快被干没了!

    至于为什么……

    师父的意思是:他不知道。

    小师姐的意思是:下次可以搞一批沈鸢大军试试!

    靳掌门的意思是:可能是我描摹的人物等级太高,超过了我自身承受的极限。

    我发现了。

    就靳掌门一个正经人。

    天上两个大能在忙。

    地上的一众剑宗弟子跟没事儿人似的!

    他们师父忙师父的,他们忙他们的。

    他们正围着陈三玄,七嘴八舌:

    “哇,三玄你好棒啊!”

    “哇,三玄你居然会太上剑啊!”

    “哇,三玄你决斗输了,别想娶小灵了!” —— 这最后一句石破天惊,来自混在弟子堆里、正盘腿和小师姐沈鸢打牌的靳夫人楚狂人。

    没错,这群弟子其实是围在师娘旁边,看他们师娘和小师姐玩卡牌。

    至于小灵。

    天上有靳掌门盯着,地上有靳夫人盯着,她只敢悄悄挪到陈三玄身侧,藏在袖袍下的小指,飞快地、极轻地勾了一下陈三玄垂着的手指。

    一触即分!

    陈三玄身体微僵,耳根泛红。

    靳小灵低头抿唇,假装无事。

    从我目前来看。

    靳掌门和靳夫人对陈三玄表现出来的实力十分满意。

    至于什么时候能松口,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

    一百万的彩礼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但靳小灵开始愁自己的的嫁妆了。

    我:“师姐……”

    楼心月:“嗯?”

    我:“没生气吧。”

    楼心月:“生气了。”

    楼心月:“生了好大的脾气。甚至都不想要你了。”

    我:“啊?”

    楼心月:“怕不怕。”

    我:“太吓人了!晚上我会做噩梦!”

    楼心月:“有这么严重?”

    我:“不行的。这句话太吓人了!”

    楼心月:“真这么吓人?”

    我:“想想我对你说这句话?”

    楼心月:“不想。”

    我:“为什么?”

    楼心月:“我还要睡觉呢。”

    楼心月:“随安。”

    我:“嗯?”

    楼心月:“我的指甲长了。”

    我:“我去给你剪。”

    楼心月:“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