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来到弱水畔。

    苍苍茫茫,玄黑弱水。

    天色已晚。

    师姐随意给我们安排了屋子。

    屋子安排好,但没有热水。

    没有热水,小师姐就没办法洗漱。

    没办法洗漱,沈鸢就不睡觉。

    不睡觉,她就闹!

    “这怎么睡!?浑身脏兮兮的!不洗漱我宁可不睡觉!”

    辛巴酒楼后院。

    三面小楼一共就我们四个人。

    四个人就坐在院子里。

    楼心月有些困,在打哈欠。

    我也有些困,在打呵欠。

    但小师姐不睡,我们自然也不能睡。

    要陪她玩。

    弱水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冷风,我便落下太乙辟厄法。

    其实是我担心她,便下楼陪她在院子里。

    而楼心月不放心我和沈鸢,也下了楼。

    青云子不放心我和楼心月,他不困,所以睁着个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

    大晚上被一个老头儿盯着,实在不是什么很美妙的体验!

    四个人在院子里大眼瞪小眼。

    “不是,咱们四个可以纵横寰宇的大人物,就解决不了一盆热水吗!?”小师姐一摊双手,睁圆了眼睛问道!

    小师姐很急。

    非常急!

    和钱老板不一样。

    和二师姐也不一样。

    钱老板是懒,又自欺欺人,一手没吊用的净衣咒,净身咒,糊弄了事……

    二师姐是懒,又不在乎,有个大面干净就行,洗不洗澡全凭心情……

    而沈鸢。

    沈鸢很爱干净。

    看她天天仔仔细细刷小牙就知道了。

    她的衣服也很干净。

    洗的很干净。

    至于小师姐每天脏兮兮的,纯粹是因为“游戏与美食不可辜负”,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全身心投入其中,不管不顾导致的。

    在山上的时候有灵泉,十二时辰,全天候热水,不耽误清洁洗漱,所以撒泼打滚,肆无忌惮。

    可出了昊峰。

    来到弱水,烧一盆水要费好大劲,巴人又都睡了,所以眼下沈鸢不能洗澡,就感觉有蚂蚁在身上爬似的,浑身上下不舒服——

    她浑身上下脏兮兮的,一身泥巴。

    这货在泥浆里打了个滚!

    白底玄纹的谓玄门道袍裹了一层泥!直到眼下风干了泥块,才露出原来的底色。

    至于青云子……

    舍命陪沈鸢,滚得比沈鸢还狠。

    没几根头发的脑袋上糊满了泥巴。在那愁眉苦脸的揪泥块——他舍不得头顶上的老伙计,不敢用力扯。

    夜深人静。

    已是子夜。

    楼心月起了一大片白云,四个人盘坐在云上,习惯性的在中间摆了零食,甜水。

    青云子没心思吃。

    我和二师姐没工夫吃——我俩一左一右坐在沈鸢身后,帮她收拾小脸和头发。

    “小师姐,你是了解我的。我太想进步了,基础不牢,生活方面的妙法没跟上。”我拿着温水浸湿的毛巾,仔细给她擦小脸蛋。

    本来我打算给沈鸢打理头发,但二师姐不让,还“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

    楼心月仔细的给沈鸢梳着头,动作很轻柔,怕遇见污泥块,扯掉她的头发——她给自己梳头都没这么耐心过。

    “三师妹,你是了解我的,如果我发火,会很可怕。”楼心月随口道。

    沈鸢抱着一袋虾条,岔开包装,捏起一根送入口中。

    “二师姐会火法哦?”

    “会。”

    “可我怎么不知道?”

    “现在就发火了。”楼心月的梳子稍微一用力。

    “呜哇!”沈鸢脑袋被扯的往后一仰,一只手抱着虾条,一只手手忙捂着头顶,下意识要打楼心月,只是刚扬起手,就撞上那双平淡的桃花眼。

    楼心月也不躲,平静地看着沈鸢,一言不发。

    沈鸢怂了。

    她还是没那个胆子。

    何况,刚才在建木底下楼心月没揍她——因为沈鸢急中生智,福至心灵,高举小手说:“楼心月,你答应我不揍我我才来的!”

    二师姐虽然喜欢揍沈鸢。

    但她是个信人。

    说一不二。

    说不揍就不揍。

    忍住了!

    但沈鸢不敢赌,不敢赌楼心月会不会一直当信人!以我对师姐的了解,沈鸢这一小手拍上去,楼心月可能会立刻暴走。

    不过,老话讲开弓哪有回头箭!

    这手举起来,不落下,沈鸢心里那可老不舒服了!

    她一扭头又看向我。

    很好!

    看小师弟好说话是吧!我先一步把毛巾糊在她脸上,狠狠擦了一把。

    “哇啊!唔唔唔……你们两个……唔唔唔……你们两个都欺负我!我跟你们拼了!”

    沈鸢彻底疯狂!

    放下虾条,闭着眼睛,两只小手乱扑腾。

    我和二师姐齐齐出手,眼疾手快抓住她纤细的小手腕,往她自己脑袋上一阵乱砸。

    “呜哇啊啊啊!”

    小师姐被欺负的无能狂怒,仰天长啸,奋力哀嚎。

    “你们仨平时也这样么?”青云子盘坐在对面,拄着下巴道,“这怎么感觉像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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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心月一抬眸子。

    拿着梳子继续给沈鸢梳头发,一边梳一边问:“师父,你烧火去。”

    “不行,我火法太厉害了。寻常木桶遭不住。”

    楼心月缓缓的眨眨眼。

    青云子:“啊?烧灶台啊?!”

    楼心月点点头。

    青云子:“我好歹是一门之掌……”

    “小师弟是现任掌门。”楼心月平静的看着青云子。

    青云子瞪眼道:“我怎么不知道,这事儿压根儿没人通知我!”

    楼心月不说话了。

    静静地看着青云子。

    青云子拧着眉头,吞吐道:“不是,我是说那个……唉哟,我二……”

    “丫”没吐出来,被楼心月生生瞪了回去。

    青云子吞了口唾沫,蹙眉道:“皎……”

    另一个“皎”字,同样被瞪了回去。

    连吞两回,青云子憋得老难受了。

    下意识要取酒葫芦,一摸腰,葫芦也给人了,只好用手摸了摸嘴巴,蹙眉道:“那个,心月啊,我的意思是,谓玄门上上下下是都听你的,你是老大,你决定的事儿,师父我也认。没说不同意!但你看换掌门这么个大事儿,好歹告诉我一声啊。”

    “现在告诉你了。王随安是掌门。”

    师父又吧唧下了嘴巴——一脸苦瓜像!感觉眼睛一斜“嗯”的一声,脑袋就能飞起来砸人!

    青云子:“那你给师父我留什么位置了?太上掌门?”

    楼心月:“太上掌门是我。”

    青云子:“那我呢?”

    “问随安,随安是掌门,让他给你安排。”楼心月收回了目光,继续给沈鸢梳头发。沈鸢又开了一包零食,摇头晃脑的很欢乐。二师姐用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别乱动。”

    “你要吃么,这个薯片很好吃。”沈鸢找了一片大的递给楼心月,眼见楼心月轻启红唇抿住薯片,开口道,“师姐,等会儿我想让随安给我化妆。”

    “呸。”楼心月漠无表情的把嘴里的薯片吐了出来。

    沈鸢:“哇啊啊!那片超大超完整!你怎么给吐了!”

    “你最近是有什么伤心的事么?”不等我说话,楼心月平平淡淡,清清冷冷,没头没脑的开口问道。

    “嗯?没有伤心事,只有不开心的事!我的大薯片居然被你吐了!我很不开心!”沈鸢蹙眉道。

    楼心月:“所以,你不开心,就急着去投胎?”

    沈鸢:“???”

    楼心月梳顺了沈鸢的头发,拿过玉簪在沈鸢的后脑勺比划了一下,看着我。

    “然后怎么做。”

    我用手比划着,教楼心月怎么用簪子挽头发。

    沈鸢嘟囔道:“凭什么不让王随安给我化妆,凭什么!?”

    楼心月按着我的指示挽头发——如果不是有外人,我倒是愿意握着她的小手,手把手教她。

    见沈鸢不老实。

    我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别乱动,扯坏头发就不好看了。”

    顺手用手指,帮小师姐勾了一下刘海。

    楼心月一边挽头发,一边道:“凭我是他的二师姐,凭我给他灵石,给他买衣服。我说不许,就是不许。”

    说完,楼心月还挑了我一眼。

    我当然点头称是。

    绝不忤逆。

    沈鸢噘嘴道:“可是,小师弟还给小萤化过妆!”

    我:“……”

    楼心月:“……”

    青云子忽而开口道:“这个小萤……是六如那个小萤?!随安,你小子到底惹了几个女孩啊!”

    我:“!!!”

    楼心月放下了手。

    不挽头发了,扭过头看着我。

    沈鸢也臭着脸看着我。

    抻了一个懒腰,左右顾盼,我开口问道:“二师兄人呢……”

    话说一半。

    一只手。

    一只莹莹玉手,伸了过来,捏住我的下巴。

    一双桃花眼。

    “随安。师父,问你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