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呀!”青云子吃饱喝足,满足地拍了拍肚子,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继续他的“揭老底”大业,“老二那一身伤,纯是跟野狗打架,跟野狗抢食!结果被一群疯狗咬得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都快断气了,被路过的飞凫撞见,顺手捡回来的。”

    二师兄没有阻止。

    饭太香。

    还没吃几口,这辛巴酒楼下面就围了一群探头探脑的巴村人。

    老人小孩就在下面眼巴巴的往上看。

    小楼不高。

    两层小楼,一丈又五六尺。

    楼上楼下瞧得分明。

    人头攒动,楼下挤了二三百人。

    昨日是看他,是看楼心月。

    今日是看他们家大掌门。

    大掌门又去了厨房,给巴村人做饭。

    所以他的故事只有楼心月与沈鸢在听。

    十三岁入山门。

    往来两百三十四年的事,他都记的很清楚。

    比如打他的厨子姓吕,叫吕良,活了三十六年。

    三十六岁那年得了伤寒,死了。

    比如一个叫马轻歌的老汉,要给儿子办婚礼,借了他两千三百六十六块灵石,说来年秋天,家里的小猪长大卖了就还钱。

    结果这一等,就等了两百二十九年。

    马轻歌一家死了两百二十九年。

    没熬过冬天。

    一场大雪,压塌了房梁。

    比如一个叫孙梦瑶的女修,因为他救了她一命,说要请他吃饭,他说一言为定!

    结果等了一百年整。

    没什么。

    无非是坏了根骨,被宗门所弃,心灰意冷悬梁自尽。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他不认为自己活了很大。他也不认为自己活了很老。

    两百四十七岁的蜕尘大有人在。

    但他却觉得时间很漫长。

    也许是因为见了太多生离死别,所以才会觉得岁月迟重。

    说不得哪一声“再会”,便是再无相会。

    说不得哪一杯浊酒,便是最后一杯。

    知世事太早,见生死太多,绝难乐观。

    他一向不是一个乐观的人。

    他一向不是一个有趣的人。

    只是……

    沈鸢双手捂着嘴,担心道:“哇啊!二师兄,那你打狂犬疫苗了么!?”

    二师兄:“……”

    楼心月默默的在他面前倒了一碗水,推到他面前,静静地看着他。

    二师兄:“你们俩……认真的?”

    楼心月:“别看我,看水。怕不怕?”

    身边的青云子慌里慌张的把水碗抢了过去:“给我看看!我咋觉得我有点儿怕水呢!完犊子了!这小子小时候咬过我!”

    沈鸢更是夸张,尖叫一声,抓起楼心月的胳膊就拦在自己身前,对着空气嚷嚷:“来人啊!护驾,护驾!狂犬病患,生人勿进啊啊啊!”

    二师兄:“……”

    ……谓玄门的人脑子多少有点儿大病。

    二师兄深吸一口气,扭过头,他看向了那个空荡荡的蒲团。

    看向了去给巴村人做饭的大掌门。

    一张天生冷脸。

    不笑时,看着很凶。

    又瞥了一眼楼心月。

    一张天生冷脸。

    笑不出来,看着很憨。

    “你是不是觉得,”楼心月淡淡开口,声音清冷,“今天你拿了苦情人设,我要照顾氛围,所以会放过你?”

    “不是……心月,等一下,你怎么看出我今天是苦情剧本的!谁家苦情人设跪的这么快!”

    沈鸢伏在楼心月耳边道:“皇上,他在耍你诶!他今天一直是正坐,根本不是特意跪的!”

    二师兄看着沈鸢。

    他怎么就捡了这玩意儿回来呢!?

    三年前。

    见有人强开鬼门,死气氤氲,出手救了奄奄一息,半身死气的沈鸢。

    双目空洞,半人半鬼。

    途径福海,又见了王随安。

    双眼腥红,满嘴血污,身前躺着一个筑基。

    肚破肠流,被撕咬的面目全非。

    其实他本不想救王随安的。

    看着太邪性了!

    但鬼使神差。

    他觉得自己左胳膊下面夹了一个邪性的玩意儿,右胳膊也应该夹一个邪性的玩意儿对称一下。

    所以,一手一个,将这俩“邪性”的小家伙领上了昊峰。

    沈鸢还好。

    和他想象的古灵精怪大差不差。

    但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那个状若厉鬼罗刹、满身戾气的王随安,跟着浮夸蛮横、清冷无情的楼心月厮混一起,怎么会偏到恭谨守礼、谦冲自牧的暖男路子上去了?

    没理由啊!

    这没领路人啊!

    放眼整个谓玄门上上下下,也没有这个路数的!

    首先没人恭谨。

    其次没人谦冲。

    在外面个顶个的目中无人,狂妄自大。好勇斗狠,争强好胜,就连老三那个夯货,在外面也很嚣张!

    没错。这是他们谓玄门的底色!

    只是因为楼心月把这事儿干到极致,光芒太盛,让一众同门黯然失色,相形见绌。

    其实他觉得老四飞尘和楼心月很像,很浮夸,挺无情,这才应该是楼心月能调教出来的小师弟模板。可惜楼心月哪哪都瞧不上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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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巴酒楼下面的巴村人越来越多,曲霓德巴村长赶过来维持秩序。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想到了田飞凫。

    山门上下,只有她在外谦逊有礼,不争不抢。

    饭菜的味道实在太香了。

    哪怕他们吃完了饭,闻到饭菜香味,仍旧起了馋虫。

    如果当年他在酒楼前遇见的大厨是小师弟会怎么样呢?

    祸福相依。

    他能吃一顿饱饭。

    还能带一份回去。

    可那样他就遇不见田飞凫。

    论出身,他的出身很不好,妓女所生,不知生父,娘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