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是过路,同做过梦。

    本应是一对。

    人在少年,梦中不觉。

    醒后要归去,三餐一宿,也共一双。

    到底会是谁。

    但凡未得到,

    但凡是过去,

    总是最登对。

    杏花酒。

    一百坛杏花酒。

    我只拿出来一坛。

    大师姐喝不了多少。

    一坛也喝不了。

    喝不了,为什么要买这多?

    我也不知道。

    只是想也许有一天这一百坛酒会喝完。

    或是二师兄。

    或是大师姐。

    总归是两人一起,同桌共饮,一并喝完,补了这两百年的时光。

    “好香。”

    大师姐坐在船舷上,怀里横着一柄普通的铁剑。弯着一双笑眼,眼波清澈如秋水,流转间仿佛蕴着江南烟雨。

    莹白如玉的素手,捏着一只小巧的青瓷酒盅,另一只手微微抬起,泛着旧黄的棉麻白袖,顺着纤细的小臂悄然滑落,露出一截霜雪皓腕。

    皓腕轻扬,扇动酒气。

    酒气便轻轻扬扬氤氲开来,弥漫在轻舟之上,轻舟之上便似起了杏花微雨。

    瞥开目光,看向舟头。

    子衿站在舟头,正卖力地表演着金鸡独立,随即又展开雪白的羽翼,来了个标准的白鹤亮翅——很标准,很专业!

    一杯酒。

    一杯酒还没有喝。

    “小师弟。”

    大师姐忽然唤了我一声。

    一回头。

    只见田飞凫拄着脸,捏着酒盅,似笑非笑的瞧着我。

    幸好我没有喝酒。

    幸好还没有喝酒。

    倘若我喝了酒。

    也许会朦胧在她的眸光里。

    我阖上眼睛。又重新睁开。

    “大师姐有何吩咐?”

    她拄着脸轻笑道:“你很像一个人。”

    “像谁?”

    大师姐将酒盅凑到琼鼻下,嗅着酒气。

    她的酒量的确不好。

    只是酒气,便将她的双颊熏红了。

    她已有了三分醉意,满面嫣然,眼波流转间媚态横生。

    “小师弟。”

    “在。”

    田飞凫莞尔一笑,对我眨了眨眼。

    我这才反应过来。

    师姐,并不是在叫我。

    “师姐是说二师兄?”

    一小盅酒,大师姐似乎要玩好久。她似乎知道自己酒量很差。

    因为她也不喝。

    只是嗅酒香。

    “且与我说说谓玄门这六十年来的事吧,也好让我知道知道,你的二师兄如今有多少师弟与师妹。”

    “此事说来话长。当初大师姐走后二师兄心情很差……”

    “为什么会很差?”大师姐疑惑道。

    我抬起头。

    看着田飞凫。

    由于没有经历过楼心月的摧残,大师姐并没有修炼纯正的谓玄门内功心法。

    她并不能读懂我的想法。

    也没有丝毫防备。

    “因为大师姐不辞而别。” 我看着她,缓缓说道,“又六十年杳无音讯。”

    “哦……” 大师姐拄着脸,忽然撇开目光,望向船外玄黑弱水,眼神有些飘忽。

    她忘记了。

    忘记当初自己为什么下山。

    “师姐,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下山了么?”

    “从前记得,现在忘了。”大师姐终于抿了第一口酒,“这些年,我忘了一些事。有一些是我主动忘的,还有一些是被动忘的,时间太久,许多事自然记不大清楚。”

    “大师姐可还记得二师兄?”

    “朦朦胧胧记得。今天在岸边偶然看见,才又想起。”

    “那师姐可知道二师兄叫什么名字?”

    大师姐摇了摇。

    “我今天想了一整日,想得脑袋都疼了。所以……” 她顿了顿,转着手里的酒盅,那小小的青瓷在她莹白的指尖转动,“所以突然想喝杏子酒。”

    杏子酒。

    很好闻。

    我看着手里满满一盏酒。

    “大师姐很喜欢喝杏子酒?”

    “谈不上很喜欢。” 她微微摇头,几缕发丝随之晃动,“只是突然想起,心血来潮。”

    我:“……”

    我:“我曾听二师兄说,大师姐下山前一晚,与他喝了杏子酒。我以为大师姐很喜欢。”

    “那也不无可能。”大师姐抬起眸子,那双被酒意浸润得水光潋滟的眼睛望向我,“你二师兄记得前一晚与我喝酒,那他有没有和你说我为什么下山?”

    说到一半,田飞凫忽然眯起眼睛,身体微微前倾道:“不会是趁机占我便宜了吧!”

    我也立刻配合地眯起眼睛,同样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煞有介事地回道:“有可能! 大师姐回去之后,可要好好问问他!绝不能轻饶!”

    “一定!到时候掌门师弟可要帮我哦!”

    “一定!师弟我绝对站在大师姐这一边!师姐你不知道!因为你不辞而别,二师兄心情不好,心情不好就疯狂修炼,结果修为蹭蹭涨,超过了师父和大师兄!然后就开始在山上虐待老头儿!”

    “虐待老头儿?”大师姐一怔。

    我继续道:“一日三餐,就给师父师兄炒肉丝,持续四十年不变样!什么芹菜肉丝,蒜台肉丝……还有爆炒花生米!”

    小主,

    大师姐脸颊本就熏红,眉眼弯弯,徐徐笑道:“啊!爆炒花生米好诶!我爹爹在世时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