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又有了一个仙人。

    但世人似乎并不知道又多了一个仙人。

    仙人临凡,总该伴有天地异象。

    弱水西洲,不分昏昼。

    八荒六合,却是夜晚。

    没有铁器唱歌,也不会有灶台起火,不会风雷浩浩,不会四时翻转。

    只是,睡觉的人都做了一个好梦。

    或是升官,或是发财,或是求子,或是姻缘。

    福禄寿喜,鹏程万里。

    没睡觉的人,也有一个好心情。

    好心情,就会做一些开心的事。

    有人洗了一个澡。

    有人做了一顿夜宵。

    也会有人打扫屋子,有人洗衣服。

    在远远的村落里。

    “娘?!你干嘛呢!为啥大晚上不睡觉,为啥在这闷头洗衣服啊!”

    “嗨,心情好!”

    “不是,心情好你就大晚上洗衣服?!好歹点个灯呢!摸黑洗衣服?!”

    “点灯不要油啊!败家玩意儿,睡你的吧!”

    “不是!你给我吓精神了啊!我这起夜见一个黑影在那动,以为是熊瞎子呢!我刚刚都梦见娶媳妇了!”

    “娶媳妇!?就你那吊儿郎当的样子还娶媳妇!做梦去吧!”

    “我本来就在做梦!你给我吓精神了!”

    “你再跟我嚷!臭小子,我抽死你!”

    “唉哟!嘶,娘,你别抡衣服啊!水好凉啊!”

    比村子还远的地方。

    是沧海。

    海客谈瀛洲。

    云霞明灭或可睹。

    蓬莱岛上,玄枵山顶,小小仙门。

    小姜凝睡了一个好觉,做了一个好梦,梦里她还是师妹,既然是师妹,就会有师兄。

    她的梦里,就只有一个师兄。

    楚小萤也做了一个好梦。

    是天山明月,是梅花飞雪。

    梅花飞雪间,她又得了一支。

    雪白的。

    “那我也想要布偶!想要一只比姜凝布偶熊更大的布偶!可以么?”

    钱青青没有睡。

    这几日里,她的心情谈不上悲伤。她肯定不悲伤的。虽然女侠和阿珍看她眼神怪怪的,充满了戏谑。

    可她知道。

    她平日里就这样。

    她本来就不是一个爱·笑·的·人!

    谁又会天天傻笑?

    你以为人人都是沈鸢?

    可是沈鸢也不是天天都笑,她也会心情不好,她也会哭鼻子,那为什么她钱青青就要天天都笑?

    巧了。

    这六七日里,她就是不想笑。

    不笑。

    也睡不着。

    睡不着,就坐在院子里发呆。

    拄着下巴,手指在面前画圆圈。

    一圈一圈的太极图,大大小小的。

    画着画着,她就笑了。

    笑着笑着,又不笑了。

    长夜漫漫。

    繁星点点。

    她在想事情呢。

    她断情绝爱钱青青,自然不会想男人。

    她在想她的海月岛,在想紫霞露的采集场。

    想到海月岛,就会想到神龙岛。

    然后……

    她就开始肚子疼。

    又开始笑。

    “唉……”

    一声叹息。

    叹息之后,院子里忽而起了清风。

    吹过她的金丝楠,吹过她的眼尾眉间,便拂去了所有惆怅,忽而就开心了起来。

    开开心心的,去泡了一个舒舒服服的澡。

    除了小小的宗门,还有许多大大的宗门。

    大大的宗门里,今日弟子也难得不辟谷,不闭关,或有差一念而通达者,忽而神清气爽,或有困顿无进者,也倏而解惑。宗门弟子今日难得睡了个觉,难得会想着去撸串,去吃火锅。

    正道如此,魔修也如此。

    三三两两,呼朋唤友大口的喝酒,大块的吃肉,没有杀人放火,不谈奸淫掳掠,只有洒家干了。

    甚至,还会结了常去酒馆的饭钱。

    这叫豪爽!

    整个八荒,

    今夜无事。

    今夜长安。

    唯愿八荒,长安永安。

    ……

    今夜八荒太平长安。

    但九幽就不安生了!

    “还没有恢复通讯么?!”

    吉尔加蛋作战指挥中心。

    参谋长对着另一个参谋大声质问!

    参谋很无辜啊!

    不道啊!

    它不道啊!

    这谁经历过啊!

    首先这是上下万载,历经两届仙人耍无赖,不让它们去八荒之后,第一次有组织,大规模的进攻八荒!

    这是一次足以记录史册里的军事行动!

    然而这次军事行动刚刚开始,就经历了史无前例的信息战!

    十万黑白双煞,刚露头就失联了!

    现在整个指挥中心两眼一抹黑!

    这是什么红蓝军事演习现场么?!

    黑白双煞,十万大军联系不上,西北那群蛰伏两百年的数万魔化大魔也失联了!

    如果不是它们还有理智,还没有疯,它们一定会认为是楼大仙人一个人包围了十万大军呢!

    不过,毕竟是指挥中心。毕竟是身经百战的大魔!

    在这样混乱的情况里,大家还保持着基本理智——首先排除楼大仙儿又过来的可能!

    小主,

    毕竟,如果楼大仙儿发现这地方连通九幽,就凭两个月前的事,她不可能等到现在不动手,不处理。

    那有没有可能恰好它们军事行动的这一天,赶过来呢?

    你瞧?

    这就是感性大魔才会想到的可能性。

    理性大魔才不会因为恐惧而蒙蔽心神!

    不会的。

    永远不会的!

    最起码,据可靠消息,楼大仙人最近恋爱了。

    所以,理性分析,楼大仙人应该在你侬我侬!才不会闲着没事儿来鸟不拉屎的弱水呢!

    这烂怂弱水有啥看头嘛?你瞅那帮修士一茬茬地来,就看这么片臭水沟!这不就底下埋着点九幽么,偶尔冒俩魔族的地方嘛……

    所以参谋分析道:“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太阳磁暴影响了通讯?”

    参谋长勃然大怒:“你以为咱们是科幻话本么!全频带阻塞干扰是吧!咱九幽讲科学么!?讲科学么!?”

    一边说,一边拍着参谋大魔的后脑勺,啪啪作响!

    “好啦。”

    吉尔加蛋作为整个西部的总负责人,九幽八大魔王之一,这时候就要表现出自己的镇定来稳定军心。

    它放下了手里的保温杯,和声道:“小同志嘛,只是说个可能。不要发这么大的脾气!大家都可以说可能,没有什么不可以说的。”

    另一个参谋大魔沉着脸道:“魔王大人,我有个可能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尽管讲!”吉尔加蛋云淡风轻,泰然自若,“咱们这里不是一言堂,大家都可以发表自己的意见!本王治下,最讲究的便是广开言路、集思广益。你我皆是为魔族大业奔走,但凡有利于稳固疆土、壮大族群的建言,只管敞开了说,不必有半分顾忌!在场诸位也一样,往后有任何想法,都可直言不讳,本王向来从谏如流!”

    参谋大魔沉声道:“那我就说了!魔王大人,那十万黑白双煞,用了西部所有罪染,还从其它各部借了十几万立方!年利率10%,一旦没了,咱们西部恐怕就……”

    吉尔加蛋实在撑不下去了!

    勃然大怒,一挥手将这个参谋给炸了!

    “妖言惑众!动摇军心!”

    别看吉尔加蛋很镇定,其实它头皮都炸了!

    它难道不知道这事儿么?!

    它知道啊!

    现在整个西部地区已经没有魔源了!就剩它们这几个大魔守老家。

    光杆司令在魔族里是混不开的!

    出来混,能打有个屁用!

    讲的是实力,是根基!

    倘若本次军事行动失利,后果不堪设想,轻则老家被其它方向的魔王侵吞,重则自己化为罪染!

    这是赌上吉尔加蛋整个魔王生涯的进攻!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整个指挥中心,瞬间噤若寒蝉。

    不过呢,它也有后手!

    参谋长也知道这个后手。

    只要能恢复通讯,吉尔加蛋就能,给整个八荒带来一个来自九幽魔族的小小震撼!

    它可以调用弱水下方沉积六十年的罪染,强化十万黑白双煞,化作人间太岁神!

    难以想象!

    十万黑白双煞,得到六十年的罪染加身,会变成怎样的恐怖存在!-

    想到这里。

    吉尔加蛋魔王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水喝多了。

    “那个谁,阿龙啊,你在这儿帮我看会儿,我去上个厕所。”

    话音刚落,阿龙便大声道;“魔王大人,有通讯!”

    吉尔加蛋厕所也不去了,眼前一亮,大喝一声:“快,报告情况!”

    “呃……”

    “呃什么呃啊!什么情况!?”

    吉尔加蛋一把推开参谋长,抬头看着光幕——其实不推开也不耽误看的。

    只见光幕上。

    一男一女。

    奄奄一息的男人。

    醉眼朦朦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