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君今夜须沉醉,

    尊前莫话明朝事。

    珍重主人心,酒深情亦深。

    须愁春漏短,莫诉金杯满。

    遇酒且呵呵,人生能几何。

    巴村第一届烧烤晚会很圆满。

    圆满在一场梦里。

    巴村人都睡了。

    吃饱喝足,酒足饭饱,大家也没有回各家,便席地而眠。

    师姐,在所有人身下起了白云。

    我们也躺在白云上。

    二师姐枕着双手,侧躺在我身边,面对着我起了轻鼾。

    小师姐则趴在我的另一边,拄着小脸,聚精会神地翻看楼心月带来的话本。她褪了鞋袜,赤着的一双玉足在身后无意识地轻轻摆荡。

    大师姐则抱着吐舌头的子衿与二师兄在下棋。

    至于师父。

    师父没和我们一起。

    他与巴村老人小孩子在一起。

    一起玩,一起喝酒,一起在篝火余烬旁沉沉睡去。

    我也无事,只是仰面躺着,看天上的星星。

    烤了一晚上的肉,我好像只吃了几根肉串。

    还是烤到最后,楼心月捡了几根,递到我嘴边——就这,小师姐还跟我抢!

    她真是烦死了!

    “哇喔!”

    不知道小师姐看见了什么情节,忽然发出一声惊叹。

    然后她就用手肘用力捅了捅我的胳膊。

    “随安随安!”

    自己看话本也不老实。

    小师姐早已褪了鞋袜,赤着玉足,趴在白云上摆荡小腿。

    好烦哦!

    “怎么了?”

    “我考考你!”

    “考什么?”

    “就是说从前有一个人叫小明,他压力太大,连续喝酒死了。你说杀死小明的是酒精,还是过去?”

    我转过头,正对上那双天生带笑的眼睛。

    有的人眼睛天生就带着笑意。

    大师姐如此,小师姐也如此。

    只是大师姐笑意浅些,小师姐笑意浓些。浓到她一张脸无论何时看着都喜气洋洋,活力四射,仿佛有用不完的精神头。

    “是过去吧。”

    小师姐用力摇了摇头。

    “不是哦!”

    “那是什么?”

    小师姐一只手抓着我的胳膊,一只手点着话本上的字,一字一字读给我听:“小明在过去和喝酒时都是活着的,所以杀死他的是未来。可是未来有不在场证明,所以杀死他的是没有未来!”

    她读得抑扬顿挫,然后得意地扬起下巴。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意思!”

    “你在看什么呢?”

    “讲复仇故事的话本。目前是说主人公因为工作压力大,团建时被人劝酒,导致脑出血死亡,他的夫人在申请保险理赔时,保险经理就问了他夫人一个问题,又给了他夫人一个回答。主要是为了证明主人公的死亡与酒关系不大,与团建关系不大。”

    “然后呢?”

    “你也想看?”

    “有些好奇。”

    “那我们一起看!”

    小师姐把话本往我这边推了推,我便侧起身子,撑着脑袋,和小师姐一起看话本。

    结果,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主人公的夫人发动了替身攻击。

    我:“……”

    主人公亡魂没有投胎转世,而是跟着自己夫人一起过来讨公道。

    此时听保险经理诡辩,主人公亡魂愤而出手,但没想到保险经理居然也有替身——是经理的太爷爷,这家保险公司的创始人之一!

    这个保险经理居然是下基层刷履历的世家子弟!

    这两只鬼在大堂里打起来了!

    夫人和保险经理也打起来了!

    小师姐属于人来疯。

    自己看的时候都全情投入,别提和我一起看……

    “欧拉欧拉欧拉!”

    “大木大木大木!”

    我:“……”

    这话本我是看不下去了。

    我就拄着脑袋,面无表情的看着小师姐睁着眼睛,看着话本,唾沫横飞的在那里给话本配音!

    “诶?你在吃什么呢!”她配音间隙,忽然瞥见我往嘴里塞了东西。

    “话梅啊。”我含糊道。

    “还有么?”她立刻停下配音,凑近问道。

    “没有多少了。”我晃了晃手里所剩无几的小袋子。

    “哦。”小师姐的目光从我身前的零食袋上收回,又准备继续她的“战斗”配音。

    我撑起身子,坐了起来。

    “要毯子么?”夜风有些凉了。”

    “要!”小师姐趴在云上,撑起身子看着我道,“你不和我一起看了么?”

    “我活动活动身子。”

    从乾坤袋里取出两张柔软的绒毯。先给熟睡中的楼心月掖好毯子,她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温暖的毯子边缘。

    再把另一张披在小师姐身上。

    然后才走到二师兄和大师姐旁边,看两人下棋。

    战况很焦灼。

    从我和二师姐躺在云上看星星,再到二师姐睡着,两人都没有动棋子。

    都在聚精会神的掷骰子。

    俩人掷了半天骰子就没掷出一个“六”,导致俩人四个棋子谁都没动。

    我看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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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看二师兄,又看看大师姐,见俩人情绪稳定。

    我也没说话。

    这个骰子是二师姐的。

    之前和二师姐玩飞行棋,她一个骰子,我一个骰子。她的骰子每次都能骰出六点,我的骰子永远不出六点。

    她玩得很开心。

    看她开心,我也很开心。

    但她和沈鸢玩的时候就不开心。

    因为小师姐也出老千……

    用老千手法偷摸把俩人的骰子换了。

    并且是当着二师姐得面,若无其事的用手法换骰子……

    “大师姐依旧没有头绪?”我看着俩人你一个四,我一个五,谁也不说话,就闷声掷骰子,不由开口问道。

    “没有。”大师姐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怀里呼呼大睡的子衿身上,笑道,“不过,等我家子衿醒过来,问问它就好了。”

    “子衿记得?”

    “子衿什么都记得。何况是给它取名字这种大事。”

    我托着下巴,趁着两人把骰子掷到我身下的云团时,不动声色地捡起这粒倒霉骰子,偷偷换成了一粒正常的骰子递还给两人。

    大师姐一只手抱着大鹤,一只手接过骰子,轻摇手腕,随后把握拳的手伸到我面前,对着我嫣然一笑:“掌门师弟初登羽化,身承气运,且借师姐一口仙气,助我一臂之力如何?”

    “好啊!”我欣然应允。

    顶着二师兄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我对着大师姐紧握的拳头,装模作样地吹了一口气。

    “开!”大师姐笑着松开手。

    大师姐一松手,正常的骰子转了一圈,果然出了一个六。

    “哈!掌门师弟,果然气运在身!”大师姐开心地拍了下手,惊得怀里的子衿都抖了一下。她俯身凑近棋盘,仔细端详着自己的棋子,“那我看看……我看看,先走哪一个棋子呢?”

    弱水无夜。

    此夜在二师兄。

    二师兄舍不得此夜,此夜便格外的长。

    长到,两人终于走完了棋子,最后是二师兄赢了;

    长到,小师姐趴在话本上睡着了,口水洇湿了话本,给她未来的命运里已经预定好了一场胖揍;

    长到,子衿悠悠醒转,问了它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子衿也不记得了。

    它也很苦恼。

    一场大醉,它忘了太多事。

    大师姐不动声色的撒了手。

    蹑手蹑脚的,悄悄撤离……

    我与二师兄不明所以,便也跟着悄悄撤离。

    直到,来到了一个小巷子里。

    大师姐才双手捂着嘴,窃喜道:“子衿把我欠它钱的事忘啦!哈哈!我才不要让它找到我!不然又要说这种事!”

    二师兄看着大师姐,笑问道:“这你也看得出来?”

    大师姐轻轻一拍手,双手合十,指尖抵在唇前,笑道:“子衿的脸就像一本书一样,我自然能看得出来!弱水六十载,它脑子里天天想这些琐事,刚刚它就卡壳了!”

    我发现。

    我谓玄门弟子贫富差距挺悬殊的。

    拮据的,是真拮据。

    小师姐、师父、大师姐。

    而富裕的实在过于富裕。

    二师姐、二师兄。

    子衿不记得它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大师姐也没有逼问——大师姐生怕子衿用用力,想起灵石的事。

    二师兄也不介意。

    所以,往后几日,也没人再提这事。

    几日里,无非是去水道里清除这六十年里的秽物。

    我与二师姐是主力——因为我与二师姐不受弱水影响,神通妙法,百无禁忌。

    大师姐虽然能飞能用神通,但是不善于清理污秽。所以,就和二师兄,师父与巴村人一起拿着铲子清理一些琐碎的地方。

    大家早已习惯楼心月的各种不合常理的行为。

    反倒是对我也能畅意施为感到好奇。

    我也不知如何解释。

    最后大抵是归于谷雨院风水问题。

    小师姐很不开心。

    因为她觉得自己被我和楼心月孤立了。

    为了让她开心,就用云法再次化作小师姐大军。

    这一次,没有固定的任务指标,小师姐全身心的放松,她一个带颜色的,完美融入这些不带颜色的沈鸢之中,拉着大鹤子衿一起玩去了。

    如此,又过数日……

    一场大雨,填满十万里水道。

    十月廿二。

    昏天。

    “大恩不言谢,诸位仙长,救我巴村于危难,曲霓德巴代表所有巴人,永铭于心!”

    巴村门口。

    曲霓德巴村长领着所有村民为我们送行。

    一群小孩子很舍不得我们。

    舍不得大师姐——很正常。大师姐镇守弱水六十年,巴村男女老少都是听着她的故事长大的。

    舍不得师父——也正常。师父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