馆子很大。

    甫一踏入场馆,人声便如潮水般扑面而来。

    这是万福城最大的竞技馆,穹顶高耸,阔如千坪,玉柱林立,灯烛如星河垂落,将整座大殿照得通明如昼。

    听说,好像之前是一家映影播放厅。

    近来映影这行不景气。

    倒闭了。

    老板是个阔少,爱玩,将这映影厅盘了下来,重新装修,便成了这副模样。

    周围,自然有一层层的看台。

    只是,看台很多,坐在上面看的人很少。

    因为这馆子很大,桌位却并不多,一共摆了二十几张桌子,全在下面地板上。

    桌位不多,看的人多。

    多也围不住所有的桌位。

    何况,绝大部分的人,都围着半决赛的台子。

    一小部分人在看斗牌。

    另一部分……

    至少从我走进馆子,一路走到楼心月身前,这帮人的目光就没从沈鸢身上挪开——一身雪白冬装,头上顶着银狐耳包,脖子上围着银狐围脖,手腕上还带着叮铃当啷的翠镯。

    就差大墨镜了。

    估计是怕影响专注度。

    看小师姐这副扮相,就知道她很重视这场比赛。

    当然了。

    也有许多人看着楼心月。

    坐在凳子上,翘着二郎腿。

    一身雪白云裙,随身流转,一只手搭在腿上,一只手拄着下巴,垂着那双天成妩媚的桃花眼,百无聊赖的晃着脚踝,看着鞋尖。

    只不过,他们大抵只敢偷偷瞟,要么飞快瞥一眼就慌忙移开,要么远远望着,生怕扰了她。

    还有几个人,眼珠子在跟着转啊转,在盯着……

    我:“……”

    这帮人有病吧!

    这有什么好看的?!

    我刚一现身,楼心月瞬间看了过来。

    怔住了。

    走到她身前,弯下腰,俯下身,凑到她面前。

    看着那双桃花眼。

    桃花眼里的我。

    我的嘴角已然压不住。

    便笑道。

    “给你个机会。再考虑一次,是跟我吃饭重要,还是游戏冠军重要!”

    她的眼尾已经很红。

    现在更红。

    红的比谷雨院的桃花还要娇艳。

    她的睫毛微微一颤。

    她的人想要往后缩。

    但似乎她又觉得自己这样没有气势。

    所以便装作气定神闲的放下了拄着下巴的手,双手搭在腿上,一脸不服输的和我对视。

    皑皑山雪。

    皎皎云月。

    我也近距离的,仔仔细细的看着她。

    看着这张倾国倾城,完美无瑕,清冷出尘的憨脸。

    楼心月:“……”

    我:“……”

    楼心月微微眯起眼睛:“王随安。”

    我:“不不不,等一下,听我解释,我就是见到师姐,太激动没控制住想法!”

    楼心月:“那说明你早就有这种想法了!”

    楼心月伸手在我腰间轻轻拧了一下。

    我:“嘶……!疼!”

    楼心月:“疼死你。”

    随后楼心月放下了腿,左右看了看,起身给我扯过来一只小凳,然后与我一同坐下。

    楼心月:“你怎么来了?”

    我:“你不是没吃饭?”

    楼心月:“……”

    楼心月:“你这样很不好。”

    我:“哪里不好?”

    楼心月:“你让我觉得愧疚。”

    我从乾坤袋里取出各种小吃:“所以我给你一个重新回答的机会。”

    楼心月:“随安,你知道么,这个冠军很重要,这是这个场馆第一次举办天梯排位赛。作为首届冠军,他会把冠军的名字刻在对面那个大白墙最顶端的位置。”

    取了筷子,夹了一颗章鱼烧。

    我:“张嘴。”

    楼心月:“……”

    我看着她。

    楼心月扫了我一眼。

    左右一看……

    ——不必看。

    这里人很多。

    很多人也都在看她。

    毕竟皎皎很美。

    她也知道自己很美。

    所以她是想把那些人瞪走。

    可是她不会瞪人。

    一双桃花眼,温婉清冷,淡然多情。

    似是平湖烟渺,又似素月流天。

    不瞪还好。

    这一瞪原本没看她的,看了过来;原本就在看她的,却已是痴了。

    他们脸红。

    楼心月的脸也红。

    索性不看他们。

    随后从我手里取了筷子。

    接过我夹给她的章鱼烧,重新夹起来递给我。

    红着脸。

    红着脸看着我。

    “我喂你。张嘴。”

    一只手提着筷子夹着章鱼烧,一只手在下面托着递到我嘴边。

    她的脸好红。

    睫毛好颤。

    她的心跳声好大。

    我不张嘴!

    怎么能她让我张嘴,我就张嘴?

    楼心月举了好半天,倒是没有收回去,反而探出脚,踩住了我的脚背。

    “张不张?”

    很多人都在看楼心月。

    自然很多人也在看我。

    只是来玩卡牌的终归是男子多些,所以,我能感受到周围羡慕嫉妒的视线。

    但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师姐,你不会是为了让自己不那么愧疚才喂我吧?”

    “师弟,你不会是为了让我继续愧疚命都不要了吧。”

    师姐的脚尖开始用力了。

    用力的踩着我的脚背。

    我已再忍不住,忍不住不笑,忍不住不张嘴。

    “喂,你们两个!”

    一声震耳欲聋的娇叱横空出现!

    小师姐满脸震怒的看着我和楼心月。

    她一出声,这下子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楼心月的脸腾的一下红透了!

    眼见她的手腕在抖,章鱼烧要掉,便握住了她的手腕,取回了筷子,取回了章鱼烧。

    而沈鸢风风火火冲下游戏桌,径直奔到我俩面前。

    “太过分了!我看你们俩半天了!你们两个怎么可以这样!楼心月!小师弟不懂事,你也不懂事是不是!大庭广众,朗朗乾坤,你居然干出如此寡廉鲜……”

    我一下把章鱼烧塞沈鸢嘴里。

    我这是在救她命!

    ……

    离开场馆,夜深人静。

    找了一条更静的马路,我们仨就坐在马路边。

    对面是一个大宅院。

    院墙很高。

    朱漆的大门。

    应该是没人住。

    因为墙外已长满杂草。

    刚刚用神识扫了过去,还是个四进的大院子!

    里面假山假水后花园,一应俱全。

    在万福城中心,这一套四进院子,应该要九位数上下了。

    可能也因为太贵,卖不出,又或者是万福城显贵私宅,总之是没人的。

    没人住,便很安静。

    正好适合楼心月冷静。

    弃赛了。

    楼心月脸皮薄。

    顶着那么多人的目光喂我吃章鱼烧,已经是极限了,当小师姐的声音响彻场馆后,如果不是我出手及时,扯着楼心月离开,怕是要闹出惨案!

    至于小师姐……

    小师姐也没心思玩了。

    她现在还很生气!

    “你们自己说,你们两个是不是好过分!”小师姐一边拧着小眉头,一边吃着章鱼烧,“小师弟来了也不告诉我,就在后面自己偷偷摸摸吃东西,多大人了,还要人喂!而且,你们在那里喂章鱼烧!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你什么感受?”楼心月冷冷道,“我为什么要考虑你的感受?”

    沈鸢眉毛一扬:“我有必要提醒你……”

    楼心月:“那需要我提醒你么?”

    沈鸢一怔:“提醒我什么?”

    楼心月:“有些话,我不爱说。但你非要问,我也不是不能说。”

    沈鸢眨眨眼,先是一怔,旋即勃然大怒!

    “楼心月!你才是小……唔唔唔——?!”

    趁着沈鸢一张嘴,楼心月夹着老大一块仙豆糕,一筷子捅沈鸢嘴巴里。

    沈鸢剜了一眼楼心月,两腮塞的鼓鼓的,搁那费力的咀嚼!

    她想要快点解决嘴巴里的东西,进行语言上的二次还击!

    可是仙豆糕太大了……

    而且还是芋泥的。

    我是觉得有点儿噎。

    果然小师姐耷拉着嘴角,老半天才吞了下去。

    见楼心月取了一碗爆肚,刚用筷子夹起来,她便张开血盆大口,一口炫了进去!

    一边炫一边挑衅的看着楼心月!

    楼心月:“……”

    楼心月有些嫌弃的看着自己的筷子,拿起我的袖子擦了擦。

    我:“……”

    不和娘子一般计较。

    翻着乾坤袋。

    “我这里还有小土豆、面筋、苕皮……你们谁要?”

    沈鸢一边吃自己腿上的那盒章鱼烧,一边截胡楼心月的爆肚。

    嘴巴已经塞满,已经折腾不开,但听见我报菜名,拧着小眉毛,平举左手,竖起右手,标标准准的举手姿势。

    “你真的还能吃下去?”楼心月很震惊。

    沈鸢平举手臂,一脸认真的点点头。

    “你不是不吃乾坤袋里的东西?”我也很震惊。

    “我忍着行不行!难道看你们吃,要我在旁边流口水么!”

    我将小吃都拿了出来。

    三个人便坐在马路边炫小吃。

    同时还有小甜水。

    一口小甜水,一口小吃,小师姐忽然道:“你们有没有一种感觉?”

    我:“什么感觉?”

    楼心月开始吃小土豆了。

    斜过眼神看着沈鸢。

    沈鸢吸着小甜水道:“咱们仨好像没人要的孩子,在外面流浪呢。”

    楼心月眨眨眼:“我觉得还好,在家门口吃东西而已。”

    我:“???”

    沈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