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从何时说起呢?

    故事,又要从什么时候讲起呢?

    是否每一个故事,都有一个很久很久以前?

    可她的故事,真的已经很久。

    所有的所有。

    她所有的故事,都发生在小时候。

    小时候的每一天都很漫长。

    每一件事都记得很清晰。

    所以,她的故事,都有一个很久很久以前。

    就像。

    海月神岛的故事,也有一个很久很久以前。

    海月岛,会升起。

    会升的很高。

    如明月高悬。

    便有双月在天。

    很久很久以前海月岛上,有好多人。

    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子。

    男人和女人会在每一次海岛升起时,升于云天,采星辰为露水,洒在每一株月桂之上。

    月桂,便会垂下露珠,引来紫霞,紫霞之上,便有鸾鸟掠过海岛。

    后来。

    在一个美丽的夜晚。

    岛上来了一个美丽的仙人。

    美丽的仙人教会了岛民仙法,岛民也成立了一个宗门。

    宗门有了宗主。

    而宗主是一个少年。

    因为他学的最好,学的最快。

    所以,仙人教众人仙法,变成只教他仙法。

    再由他教给众人。

    晨暮相伴的日子里,宗主爱上了仙人。

    只是仙人无情。

    授完仙法,倏而远走。

    宗主便害了相思。

    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他听说鸾鸟可以定下姻缘。

    便求于鸾鸟。

    鸾鸟也无能为力。不过愿意帮他这个多情人。

    它说。

    “仙人姻缘造定。我可以让她垂眸于你,但却不能让她倾心于你。你若迷途知返,尚能在这红尘之中做一个逍遥散仙。你若执迷不悟,怕是追悔莫及。你且思虑,及至天明,我不走。”

    宗主答应了鸾鸟。

    鸾鸟许他三日相伴。

    伴于仙人身畔。

    有借有还。

    事后,他要还鸾鸟三段姻缘。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

    甚至他不记得这三天都做了什么。

    只是看着仙人。

    看着她的一颦一蹙。

    三日期满,宗主怅然若失,鸾鸟却没有找他。

    修仙之人,有很多时间,而时间能磨平所有的痕迹。

    许久许久。

    宗主有了一个心上人。

    是一个温婉的姑娘。

    两情相悦,私定终身。

    就在准备长相厮守之时,姑娘死了。

    为了庇护十方大国,万万众生。

    只身阻拦兽潮之中,死于洪流之中。

    时光荏苒,白云苍狗。

    又有一个女人倾心于宗主。

    一个魔道妖女。

    就像每一段魔道妖女与正派仙人的故事一样。

    从正邪殊途、兵刃相见开始。

    再到心曲相通、风月同归。

    最后结束于兵刃相见、正邪殊途……

    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

    海月神宗的宗主,一朝顿悟,忘情于滚滚红尘。

    可是。

    鸾鸟的姻缘,还差一段。

    所以。

    宗主收的小弟子,爱上了他。

    爱的小心翼翼。

    宗主不知道。

    何况宗主已得脱束缚,逍遥天地,再无喜怒哀思,也无爱恨情仇。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

    直到魂归九幽,却仍欠着一段姻缘……

    这便是海月神宗的故事。

    而钱青青的故事开始于很久很久以前。是她爹爱她娘远胜于爱她;是师父谢烛为了斩断因果,囿于情思不得解脱。

    所以,她给自己下了蛊。

    一只断情绝爱的蛊。

    她的故事,便在很久很久以前结束。

    “……青青,你这虫子看样子是累死的啊。感觉……这虫子本来就老了,最近超负荷工作,猝死了……啧,你师父我早年也在南疆混过!就是现在去,不知道我那些老哥儿们还在不在。哎哟,估计有的重孙子都有孙子了。”

    钱青青:“……”

    也许夜晚会让人伤春悲秋。

    虽然可能会让人误解。

    但她钱青青绝对不是因为她脑子里那个忙活了一辈子最后猝死在岗位上的老伙计悲伤。

    其实她觉得,这虫子可能也就最后的日子里忙活。

    “唉,芒种院有人住诶!随安,谁住在里面?”

    “苏前辈。”

    “苏前辈?”

    “就是离火。”

    “哦哦哦。离火啊……离火是谁?”

    “就是苏情。”

    “哦哦哦。苏情啊……苏情是谁?”

    “沈鸢,别逼我踢你。”

    “明明是你不好好解释!为什么要踢我!?”

    钱青青:“……”

    肩上的鱼很大。

    太大了。

    咫尺天涯。

    天涯不过一条鱼。

    隔着鱼。

    听着大掌门说说笑笑。

    其实她也钓了很多鱼。

    很好的鱼。

    只是没有肩上的大罢了。

    所以这些很好的鱼都成了无关轻重的配角。

    她不想做配角……

    耳朵里有刺耳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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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她很难听见声音。

    胸口也很疼。

    心脏发酸。

    老伙计死了。

    她的故事,又有了一个新的开始……

    可是她不想去写这个注定无疾而终的结局。

    她好像,该走了。

    去哪里呢?

    去南疆?

    去找一只厉害的新虫子?

    让她忘掉这几个月的事情?

    让她回到那个无忧无虑,折腾小买卖的人生。

    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手腕上的红丝绦。

    她不想做别人故事里相忘于江湖的配角。

    可是……

    忽然有夜风。

    夜风吹过面颊。

    只觉一阵沁凉。

    眼角更凉。

    她用手背一擦,手背便湿了……

    钱青青:“……”

    她不是个爱哭的人……

    钱青青看着自己的手背。

    这才几天,她已流了好多泪。

    的确该走了。

    她也不准备告别。

    就像人生里消失的每一个人一样。

    在一个很平常的日子里,再也不相见。

    可是……

    这样会不会不好?

    大掌门会不会伤心?

    “所以,随安,这个苏情为什么上咱们谓玄门?!”

    “你脑子全是披萨么!?这人是来议事的!她是归一的人!”

    “师兄,我记得楚师姐……楚师侄还是六如的人呢!”

    “姜凝,你最近是不是过得太安逸了?”

    他才不会伤心呢!

    她就要不辞而别!

    和他说了……

    他肯定不许自己走……

    自己怕是也没勇气走了……

    不对!

    天大地大,她钱青青的人生当然要自己做主!

    为什么要听大掌门的?!

    钱青青:“……”

    大掌门救过她的性命。

    大掌门是她的师父。

    她想把自己最好的东西留给他。

    海月神岛?

    可是海月神岛似乎不够好。

    夜色很好。

    月色很好。

    她还有什么呢?

    钱青青的脸“噌”的一下红了。

    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

    “啪!”

    嗯?

    隔着鱼。

    很清脆的巴掌声!

    这还了得?!

    我:“钱老板,你怎么了?有蚊子?!”

    “哈啊?!”只听钱青青慌慌张张,急道,“不不不,没有没有!我……哦!有蚊子!”

    沈鸢也大惊失色,慌张道:“什么!?真的假的!?青青,这种事在谓玄门可是个大事哦!不许谎报军情!”

    青云子在后面奇道:“怎么了?大惊小怪的?”

    沈鸢急道:“不是啊!去年二师姐因为山上有蚊子,差点儿把整个昊峰掀起来!去年夏天我们被折腾来折腾去都要被折腾死了!”

    我点点头:“二师姐领着我到处消杀,并且制定了相当严格的个人卫生条例。像钱老板这种的就不合格。”

    钱青青听到这话,瞬间抬起脚跟,踮起脚尖,可是她毕竟扛着鱼。

    鱼不止长。

    还很高。

    所以她根本看不过来。

    只听她恼道:“为什么这种事就想到我!为什么只有这种事想到我!”

    “不是,青青。去年整个夏天,你口中的雷电法王都把头发好好扎起来。就是为了避免有蚊子!”

    青云子一怔:“老四把头发扎起来了?”

    “是哦!他当时不干,差点儿被楼心月剃光头!”沈鸢一拧身,背着小手,看着青云子,倒退着走。

    姜凝问道:“那最后呢?找到蚊子了么?”

    我:“最可怕的就是没找到蚊子!楼心月给咱昊峰来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冰河时代!全给冻上了!”

    沈鸢蹦跳着转过身,一边伸出手指去捅钱青青鱼篓里的鱼嘴,一边仰起脖子,闭着眼睛,小脑袋瓜子,从左到右,画了个弧线,拉着长音道:

    “除——了谷雨院!所有植被都是后种的!哦!芒种院的杏树也活着!当然当然,我白露院的荷花也撑过了这个物种大灭绝!”

    钱青青:“哎呀!沈鸢别捅我的鱼嘴!”

    沈鸢一扭头,目光被鱼身挡住,但是小师姐执意扭头,盯着鱼背,好像有透视眼一样,对着鱼身大声道:“怎么了嘛!我的手指比鱼钩好多了!”

    然后,芒种院里,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好大的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