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月轩匆匆转身,借着卫紫绫方才那番话作掩护,避开了甲板上众人探究的目光。

    他脚步微急,衣袂带风,一个闪身便钻进了船舱深处,将那一片嘈杂与猜疑尽数抛在身后。

    船舱内光线昏暗,唯有一盏油灯在壁角摇曳,投下斑驳的影子。

    木质的清香混着江水的湿气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翻涌的心绪。

    可还未等他缓过神来,一道清脆温柔的声音便从侧边传来,如同玉珠落盘:“谷大哥,你没事吧?”

    他转头一看,正是曹萼华。

    她披着月白轻纱,发丝微乱,几缕青丝垂在颊边,显然是刚从睡梦中惊醒。

    一双美眸里盛满了担忧,眼神落在他衣角残存的血迹和袖口撕裂的痕迹上,眉头顿时紧蹙,纤纤玉指不自觉地揪住了衣角。

    谷月轩心头一紧。

    自从华山一别,曹掌门便亲口许诺将女儿许配于他,虽未正式过门,但江湖儿女,情义早定。

    他心中对曹萼华并非无情,只是自幼受正道熏陶,总觉儿女情长应放在侠义之后。

    如今被她这般关切地盯着,那清澈目光仿佛能照见人心,反倒让他有些手足无措,只得微微侧身,避开那太过直白的担忧。

    “曹姑娘,我没事。”他声音低缓,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疲惫,“刚才来了几个倭寇,已经解决了。

    你回房去吧,今夜我守夜。”

    他说着,目光却不自觉地扫过她单薄的衣衫,眉头微皱:“江上风大,多穿些衣裳。”

    曹萼华轻轻点头,却并未立刻离开,而是上前半步,低声说道:“谷大哥,你也别太劳累了。”

    她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坚持:“若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

    我虽武功不及你,但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她的话语柔如春风,却在谷月轩心头激起一丝涟漪。

    他正欲回应,忽听得另一侧脚步轻响,塔娅也从房中探出身来。

    她眼圈微红,金色发丝有些凌乱,一手紧紧攥着衣襟,显然也被刚才的喊杀声惊动。

    “谷大哥……”她声音带着些许颤抖,碧蓝眼眸中满是后怕:“那些坏人……都赶走了吗?”

    谷月轩连忙上前安抚,声音放得更加柔和:“放心,已经无事了。”

    他看着两个女子惊魂未定的模样,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愧疚:“吓到你们了,是我的不是。”

    好说歹说,他才将两人劝回房中。

    曹萼华临关门时还回头望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让他心头又是一阵烦乱。

    待她们都安顿好,船舱尽头阴影微动,荆棘与卫紫绫才从暗处走来。

    他们一直守在船尾,将方才一幕尽收眼底。

    荆棘笑嘻嘻地走到近前,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师兄,你真是害人不浅。”

    他促狭地眨眨眼,压低声音:“我看这三名女子,怕是都对你动了真情。

    你这般优柔寡断,岂不是要让美人心碎?”

    谷月轩苦笑摇头:“我哪有那个心思?江湖未平,何以为家?”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有些心虚,不禁移开了视线。

    卫紫绫也凑了过来,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大师兄,现在没有外人,你实话实说,到底喜欢哪一个?”

    她歪着头,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曹姑娘温婉可人,塔娅天真烂漫,沐郡主更是身份尊贵、貌若天仙。

    这般齐人之福,可不是谁都能享的。”

    谷月轩听得此言,眉头拧得更紧:“阿棘,师妹,你们就饶了我吧。”

    他语气中带着罕见的烦躁:“我现在真没有心思谈这些?”

    “哈哈!”“嘻嘻!”两人相视一笑,笑声在船舱中回荡,倒也冲淡了几分方才的紧张气氛。

    待她们各自回房,谷月轩却未能轻松下来。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船舱最深处的那个房间。

    终于,他缓缓走去,停在了沐郡主的房门前。

    指尖抬起又落下,反复几次,终究还是轻轻叩响了门板。

    笃,笃。

    两声轻响在寂静的船舱中格外清晰。

    屋内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随即是沐郡主略带颤抖的声音:“谷大哥,门没锁,还请进来吧。”

    谷月轩推门而入,眼前景象让他心头一震——沐郡主已褪去外衫,仅着轻纱,肌肤如雪,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而更令他震惊的是,她背后一道诡异的刺青图案若隐若现,正是传说中的《大湿婆经》。

    “谷大哥。”她轻声道,声音微颤,“自从我成为孔雀王朝的圣女后,便一直被严密控制。

    直到孔雀王朝覆灭,我才被送往沐王府,真正获得了自由。”

    她缓缓转身,露出背部那幅神秘的图案,每一笔每一划都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这是我身上最珍贵的东西,也是多方势力觊觎的目标。

    如今,我愿意将它交给你。”

    谷月轩心中巨震,连忙道:“这太贵重了,我怎敢接受?此等秘籍,应当交由正道保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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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郡主却坚定地望着他,眼眸中仿佛有星火燃烧:“这是我最后的心愿,请你一定要收下。”

    她的目光真挚而深情,仿佛这一刹那,她已将一生交予他。

    谷月轩沉默片刻,终是点头:“好,谢谢沐郡主。

    这部秘籍,我便收下了。

    我以逍遥谷的名义起誓,定不会辜负这份信任。”

    “萍儿。”她轻声道,声音几不可闻。

    谷月轩微微一怔,却故意装作没听清:“你说什么?”

    “请叫我萍儿,我的家人都这么叫我。”

    她加重了语气,眼中带着一丝期待与恳求,那眼神灼热得几乎要将人烫伤。

    谷月轩喉结微动,终是缓缓吐出两个字:“好的,萍儿。”

    沐萍听后,嘴角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仿佛卸下了心头最重的一块石头。

    那笑容中有释然,有欣慰,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凄楚。

    谷月轩盘膝坐下,开始默记《大湿婆经》上的内容。

    他天资聪颖,记性极佳,不过片刻便已了然于心。

    那些诡异的图案和文字仿佛活了过来,在他脑海中不断重组、演化,最终凝聚成一套完整的内功心法。

    “萍儿,我已经记下来了。”他轻声说道,睁开双眼。

    沐萍惊讶地睁大眼:“这么快?”她声音中满是不可置信:“这部经文晦涩难懂,便是天资卓绝之人,也需数日才能窥其门径……”

    谷月轩点头:“嗯,都记下了。

    多谢你如此信任。”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如释重负:“那就好。

    谷大哥,你可以回去了。”

    她说着,别过脸去,似乎不愿让他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

    “那……萍儿,我就先回去了。”谷月轩起身,转身离去,脚步却沉重如铅。

    明明得到了绝世秘籍,心中却无半点喜悦,反而沉甸甸的,仿佛预感到了什么。

    刚走出几步,屋内骤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叫!那声音凄厉无比,仿佛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他心下一惊,猛地回头,冲回房中,只见沐萍已用匕首划破背部,鲜血淋漓中,那幅珍贵的《大湿婆经》正在被她亲手毁去!

    “萍儿!”他冲上前,将她紧紧抱住,夺下她手中的匕首:“你为何要这么做?”

    沐萍泪如雨下,声音哽咽:“都是因为它……导致我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父王、母后、兄长……”

    她泣不成声,浑身颤抖:“我不能再让它害人了……尤其是你……”

    她的哭声凄厉,仿佛将一生的委屈与不甘都倾泻而出。

    鲜血染红了她的轻纱,也染红了谷月轩的衣襟。

    不多时,曹萼华、塔娅、卫紫绫也闻声赶来。

    几人见状皆是震惊,尤其是曹萼华与塔娅,更是心痛不已。

    卫紫绫连忙取出药箱,小心翼翼地为沐萍上药。

    她虽两世为人,见识过太多生死,但此时也被沐萍的决绝深深打动。

    “郡主,你还年轻,何必如此自残?”她声音轻柔,却难掩心疼:“这刺青虽珍贵,但终究是身外之物……”

    沐萍只是摇头,不语。

    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眸此刻空洞无神,仿佛随着那刺青一同死去了。

    那一夜,几位女子围坐一堂,聊了许多。

    沐萍始终带着浅笑,仿佛已放下心中重担。

    她叮嘱塔娅与曹萼华要好好照顾谷月轩,因他太过善良,容易被伤害。

    她也祝福卫紫绫与荆棘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唯独自己,她只字未提。

    那笑容背后的决绝,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到一阵心慌。

    而谷月轩,则独自站在船头,望着无边无际的海面,思绪万千。

    夜风凛冽,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不多时,荆棘悄然走近,站在他身旁,语气难得认真:“师兄,若是你真辜负了沐郡主的情谊,恐怕我也要瞧不起你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她为你做到这般地步,你若还是那般榆木脑袋,就真不配做我师兄了。”

    说完,他转身离去,留下谷月轩一人在风中伫立。

    谷月轩的双拳紧握,掌心已被指甲掐出血痕。

    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甲板上绽开一朵朵暗色的花。

    他从小被教导“侠义当先”,父亲是大侠谷云飞,师父是逍遥谷主无瑕子。

    正道之名,早已深植于心。

    可如今,他却陷入两难之境。

    若按正道之理,他不该支持沐萍去和亲;但若为她了却心愿,也为铲除“黑冢罗王”这一祸患,这又是最直接的办法。

    他想起多年前,年少的荆棘曾仰躺在草地上,咬着一根稻草,不屑地对他说:“师兄,你说话就像个老头子。”

    “我练功可不是为了什么正道。”

    “那为了什么?”当年的自己如是问,语气中带着不解与责备。

    “一方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