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他的脑海里竟是开始回放陆进刚才说过的话。

    “哪门子学长愿意陪你坐十五个小时硬座来陪你来这个穷乡僻壤找爹啊?”

    “听说车票钱还是他出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小子交的男朋友。”

    ……

    陆禹州平生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有些自恋,因为那一瞬间,他真的在想嵇岚会不会真的喜欢自己。

    仅仅是这个想法,便足以让平时看上去冷淡的少年人生出几分窘迫。

    梦中的陆禹州猝不及防地体会到了当年的忐忑心情,想着少年时的心事,梦中不免带上了几分惆怅。

    彼时的自己尚且不知道自己的一片心事皆是自作多情,贸贸然地踏入了初恋的沼泽。

    可后来知晓真相,已然深陷于其中,直到多年后都没能从其中爬出。

    只不过,当时怀中抱着的人,相依偎的温度,却是真实存在。

    到底有没有自作多情似乎也没有那般重要了。

    也许是抱住了嵇岚,陆禹州忽然觉得这空调房似乎不是很冷了。甚至带上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陆禹州醒来时,已然天亮了,他直起身,便感受到了肌肉的酸痛以及肩上多出的一个毛毯。

    嵇岚已经醒了吗?

    他望着电脑待机的黑屏,起身走到卧室的门口。

    只是在扭转把手的时候,陆禹州还是迟疑了一会儿。

    他不知道嵇岚会不会记得昨晚的事情,那突如其来的吻以及之后的暧昧。

    这显然不是他们目前可以做的事情。

    如果还记得,嵇岚他会怎么想?

    陆禹州开了门,刚好看见嵇岚端着汤锅放到桌子上,淡淡的肉香味从中钻进他的鼻子里。

    这时,陆禹州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几分饥饿。

    不过,在对上那双眼眸时,陆禹州的那点饥饿感很快烟消云散,变化成另一种微妙的情绪。

    “终于醒了?”嵇岚笑道,“你昨天是几点睡的?今天居然起这么晚。”

    “不会是为了照顾我这个醉鬼吧?”

    他的语气很自然,似乎并不记得昨夜发生的事情。

    方才的幻想消散,一切都落在实处。

    “对,我昨天晚上在赶稿,”陆禹州掩盖住眼底的失落,顺势承认,“谢谢你的毯子。”

    “谢什么?我都没有谢谢你昨天又把我这个醉鬼带回来,不然我可要露宿街头了。”

    嵇岚说着,又回到了厨房里,可他前脚刚踏入厨房,后脚又转头道:

    “快点洗漱吧,你都错过早饭了,可不要再错过午饭了。”

    陆禹州不说话,只是平静地望着嵇岚,似乎想要从他那偏棕褐色的眼眸里瞧出点什么。

    事实证明,他还是有些不甘心。

    “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嵇岚被他这般盯着,皱了皱眉,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脸。

    “嵇岚,你还记得昨天喝醉酒的事情吗?”陆禹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嵇岚。

    这次陆禹州并没有叫他学长。

    嵇岚微愣,他的眉稍稍皱起,是有些不解:“我喝醉以后难道做了什么事?”

    “我的酒品应该没那么差吧?”

    “……没什么。”

    陆禹州收回了视线,扯了扯嘴角。

    “我去洗漱了,”陆禹州不再多说什么,他移开视线,平静地提及了另一件事,“学长,你昨天湿掉的衣服被我放洗好放阳台挂起来了。”

    “哦,好的。”嵇岚转身进了厨房,说后半句的时候,陆禹州已经看不见对方的身影了。

    “……啊,你不说我都没注意,真是麻烦你了。”

    这句话说起来客套而疏离,分明是嵇岚经常说到话,但此时落在陆禹州的耳朵里倒是显得有些刺耳。

    嵇岚平时不会和陆禹州这般说话。

    他对着自己,即便说一些客套的词,眼中亦是带着几分戏谑,藏着说不出来的亲昵。

    况且挤去那一份亲昵的,是一份慌乱与无措。

    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呢?

    “不麻烦,”陆禹州收回了视线,淡淡道,“你的事情对我来说,永远都不会是麻烦。”

    更何况,昨天的事情,似乎也是自己占了便宜。

    在陆禹州看不见的地方,嵇岚松开了那紧握着的手,有些无力地靠在厨房的墙上。

    他当然知道自己昨天晚上做了些什么。

    就算不记得,那换了的衣物和红肿的唇也会把答案告诉他。

    嵇岚知道自己酒后失态,知道自己暴露了太多情愫。

    他担心陆禹州知道自己的喜欢,更担心这份喜欢会遭到拒绝。

    所以大脑空白的嵇岚只能强作镇定,如今不在陆禹州的视线内,他的大脑才再次运转。

    可就在这个时候,陆禹州的话落在了他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