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眺望的目光,晋王转身进了院内。

    今日一早,他就接到了公主的传诏,说有事相商,早膳随意应付了顿,就匆匆前往公主所住的居所。

    他被领进房中,房内置了块屏风,隔着他们亲人两个。

    屏风对面断断续续传来侄女低低的咳嗽声,他眉头紧皱不禁有些担心。

    “臣,见过公主殿下。”晋王行礼道。

    “叔叔来了,快座。”

    “谢殿下。”

    “咳咳咳……”

    又是一串咳嗽声传来。

    “公主殿下可用了药。”晋王悄声问身旁的宫女。

    “殿下刚刚用过。”宫女也悄声的回。

    用过还这般咳嗽?

    晋王担心更甚,南昌公主好歹是他看着长大的,小时乖巧可爱,冰雪聪明,颇惹人怜爱,能当半个女儿。

    谁家父亲能看着女儿生病呢?

    “臣闻殿下咳嗽阵阵,当是风寒未愈,正是要多加休息 ,若有事,待身体好些,再诏臣前来也不迟。”晋王忍不住开口道,“若喉咙干痒,可吩咐人炖雪梨暖喉。”

    问言,屏风对面一阵沉默。

    半响,传出低低的笑声。

    晋王疑惑,正要询问。

    南昌公主笑呵呵地解释:“劳叔叔挂心,南昌无事,只是刚刚饮水呛到而已。”

    得知真相,晋王也不禁笑出声。

    清冷的房内一时暖将起来。

    “那殿下诏臣前来是有何事相商?”

    “叔叔。”南昌公主被宫女从床上扶坐起,“南昌诏叔叔来,是想告诉叔叔,南昌的病已无大碍,明日便起程吧。”

    “殿下真的病愈?”晋王心中狐疑。

    “好歹是皇家的女儿,骑马射剑都不怕,又怎会为这点小病所累。”公主语调俏皮。

    晋王无奈一笑:“虽是这般说,可还是等殿下全……”

    “叔叔!”

    南昌公主少见地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声音冷淡道:“叔叔,使团因我停在蓉城已半月有余,此去吐番,前路迢迢,意外颇多,若过多停留,保不齐会发生什么,还是早去的好。”

    晋王如何不知!只是他有私心罢了。

    当初得知南昌公主要出使和亲,他惊讶不已,恨不得跑进宫问自家皇兄,两国相交,就非得要答应对方和亲吗?!

    可细细想来,陈国建国不足二十余年,前狼后虎,正是稳固根基之期,吐番又是西边崛起的强国,主动来陈国求和建交,理应答应。

    晋王无奈长叹。

    当他去皇宫觐见皇帝,途中遇到南昌公主。

    夕日可爱调皮的女孩,出落成端庄大气的少女。

    他想说些安抚的话,却没忍住先红了眼。

    少女也红着眼眶,扬起明媚的笑,反过来安慰泣不成声的叔叔。

    晋王望着南昌,仿佛看到暴雨之后,低垂着头,花瓣上还挂着雨珠,却直挺挺立在风中的芍药。

    美丽而坚韧,只是开错了时节。

    他能为这位侄女做的,就只是走慢一点,慢一点,让她再好好看看故乡的情景。

    因为他知道,侄女这一去注定是与故乡永别了。

    晋王声音哽咽:“臣知道,我只是想让侄女多留一会……”

    叔叔真情留露,直戳进侄女由薄脆外壳包裹的心里。

    眼泪如蓉城的秋雨绵绵不绝,细细地滑过她皎好的面旁,落入无尽的深渊。

    公主抹去眼泪,用绝决又夹杂着些颤抖的语调说:“叔叔,早晚都是要走的,多做停留,不过是徒增伤悲,早早的到,心里还好受些。”

    晋王张了张嘴,竟是无话可回,眼含热泪,悲恸地跪伏在地:“臣……告退。”

    隔着屏风望着人离去的背影,她的眼泪又逃出眼眶。

    生在皇家,享受着荣华富贵,自是要为国家出力,她身为公主,更应该担起身为公主的责职。

    她自然愿意拋弃这一身荣华,去走难闯北,可还不到时候。

    收整好稀碎的心情,她也迎来了她等的人。

    陈钦云跨门而入在屏风前行礼道:“陈钦云见过公主殿下。”

    第四十二章

    蜀地连续暴雨,道路泥泞,公主车架时常陷进泥地里。

    陈钦云与左镇将军冒着大雨,领着士卒去抬车。

    雨幕之中,目之所及都变得模糊不清,密集的雨滴如潮水般淹没空气,陈钦云呼吸逐渐急促,脑子发懵,整个人如坠湖里。

    脑子里像是有人在敲锣,明明在刮冷风他却感到身体的温度在拔高,身上的力气抽丝剥茧般一点点逝去。

    他试图抓紧缰绳,却忽然混身失力,缓慢而重重的摔下了马。

    失去意识之前,世界都变的宁静。

    左镇将军正指挥着士卒抬车,忽听身旁人一阵惊呼,一转头就见摔在马下的陈钦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