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清欢一喜:“近郊那片桃花林!”

    百里青枝勾唇点头:“对。”

    施黛兴致很高,掰着手指头数:“加上以前说好的,我们要去海边、桃林、百花阁……”

    吃的玩的都多,不愧是江南。

    她一面说,一面望向擂台。

    演武大会在百里氏宅邸的前庭举办,尚未正式开始,擂台边挤满了人。

    贩夫走卒、高门子弟齐聚此间,幸亏前庭够大,才不至于挤得水泄不通。

    与长安的建筑不同,越州盛行清雅之风,以园林为主。

    亭台楼阁,水榭廊槛,处处可见绿植摇缀、参差披拂,奇花珍木多不胜数。

    施黛在记忆里搜寻一番,即便是原主,也很少见到面积这么大的豪宅。

    可惜孟轲和施敬承忙着查案,没功夫过来。

    也不知道是什么大案子,让他们这样在意。

    身为家主夫人的叶晚行例行说上几句,待她下台,围观人群声浪渐起。

    阎清欢翘首以盼,不忘向施黛等人解释:“开始了。”

    今天是决胜局。

    “听说这次的演武大会规则有变。”

    阎清欢低声道:“从前是所有人轮番较量,今年按照岁数,分了三组。”

    “一组而立之年,一组不惑之年,一组是更大的年纪——我改的。”

    百里青枝双手环抱,挑眉笑笑:“以往得胜的,几乎全是壮年人,要给长辈和小孩多点机会嘛。”

    三十岁上下,既有经验,又有精力,在比武中最吃香。

    演武大会以三十岁和四十岁为分界线,让年纪相仿的人彼此相争,更加公平。

    今天这一场,是三十岁以下参赛者的较量。

    “二十上下。”

    施黛说:“和我们差不多大。”

    “可惜白砚和流霜没来得及参赛。”

    阎清欢小声:“以他俩的实力,比试肯定精彩。”

    江白砚安静掠来一瞥。

    谈话间,两道身影走上擂台。

    受百里家款待,施黛坐在前排,把台上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来人一男一女,都很年轻。

    少年身着黑衣,神情冷淡,两手空空,居然没拿武器。

    另一侧的姑娘面无表情,穿了身素静的白,手上拿把纯银小剪。

    叶晚行说过,今天对决的,是幻术师和皮影匠人。

    “男的叫宋庭,幻术师。”

    百里青枝道:“女的叫秦酒酒,手里的剪刀,是用来剪皮影的。”

    她话音未落,台上人已有了动作。

    宋庭口念法诀,指尖隐有丝线勾连,施黛眨眼,呼吸一滞。

    现在是正午时分,四周竟陡然暗下,如有天狗食日。

    前庭浓雾弥漫,昏暗无光,再看擂台——

    一柄巨剑从天而落,直攻秦酒酒!

    人群爆发此起彼伏的惊呼,秦酒酒面色不改,右腕轻转。

    银剪白光一闪,破开手中皮纸,行云流水,剪出五个小人。

    纸人微振,化作五道巨大人影,每道足有一层楼高,将秦酒酒护于中央。

    随一道人影抬手拍过,从天而降的长剑散作轻烟。

    秦酒酒轻笑一下:“幻术。”

    “嗯……”

    沈流霜沉吟须臾:“幻术师很吃亏。”

    幻术,意味虚假。

    “幻术师与人交战,往往虚实混合,让对手分不清真假。”

    沈流霜道:“打个比方,制造一出万箭齐发的幻觉,一万支箭里,有一百支是真的。”

    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想躲,都不知道朝哪个方向。

    “除此之外,幻术还可以帮他隐匿身形。”

    沈流霜说:“不过,遇上皮影匠人……”

    宋庭的身影被黑暗吞没,秦酒酒面上不见惊惶。

    皮影凝成的人行把她团团围起,堪比密不透风的墙。

    无论宋庭从哪个方向突袭,秦酒酒都能觉察。

    “如果她的对手是剑客,对方能一剑破开皮影,直接硬碰硬。”

    沈流霜思忖道:“幻术师……本身进攻性不强。”

    “所以说,一物克一物。”

    百里青枝笑眯眯:“剑客斩得开皮影匠人的纸,遇上幻术师,反而够呛——宋庭大可利用幻术,把剑客的体力消磨光,趁机一击制胜。”

    施黛听得认真,恍然点头。

    从视觉效果来看,幻术师与皮影匠人的对决非常精彩。

    一会儿是宋庭牵出幻术,擂台时而涌入滔天水浪,时而化作火海刀山。

    一会儿是秦酒酒剪出漫天飞剑,百剑齐出,百影缭乱。

    最终宋庭不敌,被一把影剑直至咽喉——

    虽是影子,经由化虚为实,剑锋能随时割破他的喉咙。

    演武大会点到即止,秦酒酒适时收手,皮影消散。

    与此同时,铺天盖地的暗色尽数褪去,幻术止歇。

    宋庭颔首,喉音泠然:“秦姑娘技艺出神入化,我败了。”

    秦酒酒语气淡淡:“承让。”

    喜怒不形于色,都好有世外高人风范。

    左手抱狐狸,右手拿点心,施黛转一转眼珠。

    如果她在台上,打完后,铁定乐得合不拢嘴。

    “都说英雄出少年,果然不假。”

    百里青枝懒洋洋笑道:“我观这些少年人的比武,也挺精彩嘛。”

    “昨天听叶夫人说,演武大会上,有文渊书院的儒生。”

    施黛好奇:“那人不在场吗?”

    文渊书院,是大昭术士的聚集地。

    在原主的记忆里,儒生有言灵之力,十分神奇。

    施黛很想见一见。

    “他是第三名。”

    百里青枝眨眼一笑:“今夜有场筵席,宴请前三甲。在席上,你能遇上他。”

    筵席设在百里大宅。

    据百里青枝所言,这是演武大会的惯例,由主家做东,设宴犒劳胜者。

    一来是为彰显大族气魄,二来,也可笼络门客。

    “三年一遇的盛事,不止主家,分家也有人来。”

    百里青枝在前领路,特意打扮过,裙裾翩跹,环佩作响:“今晚很热闹,你们尽管享乐便是。”

    “我爹娘听说你们来,让我带你们去家里做做客。”

    回了趟家,阎清欢递给每人一个小盒子:“这是他们准备的小礼。”

    施黛道谢打开,轻咦一声。

    锦盒小巧,内里盛有一支崭新毛笔。

    “施黛画符,这支笔由千年灵木所制,对凝聚灵气很有效。”

    阎清欢道:“流霜爱看话本子,就送了北山先生当年的原稿,可以留作收藏。”

    北山先生是百年前的话本大家,沈流霜向来喜欢。

    凝视近在咫尺的泛黄书页,沈流霜罕见地两眼睁圆,透开晶亮色彩。

    “云声和白砚学刀学剑,我爹娘恰好收藏了几本刀谱和剑谱。”

    阎清欢挠头:“与其放在书房积灰,不如送给你们。”

    能被阎氏珍藏的秘籍,绝非凡物。

    大手笔。

    这还仅仅是见面礼而已。

    百里青枝淡笑:“数日未见,二老见到你,一定心疼了吧?”

    她记得在长安看见阎清欢,这小公子一身布衣,肉眼可见瘦削几分。

    今日阎清欢的打扮亦是简单,青衣澹澹,清爽得很。

    几个月前,他随身必有香囊玉佩和玉扳指。

    阎清欢不好意思地笑:“还成吧。”

    他爹大惊失色,问他在长安城里,是不是吃着暖锅唱着歌,突然被土匪给劫了。

    他娘倒是颇为欣慰,觉得儿子穷无可穷,一脸憨厚老实样,愿意和他做朋友的,肯定出于真心。

    行入筵席,桌前已坐了好几人。

    叶晚行盛装打扮,云鬓高堆,步摇琳琅,腰间坠一条流光玉带,发间赤金宝钗熠熠生光。

    其余的,全是施黛没见过的生面孔。

    “这位是阿湘吧?”

    一个男人遥望沈流霜,亲切笑道:“和你爹娘长得真像。我是你表叔。”

    他身侧的中年人目色阴沉,投来一道视线,未做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