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像个得不到父母疼爱的孩子,在固执又别扭地向父母证明,自己更值得被爱,甚至卑微地奢望能以此获得那渴望已久的爱。

    但上辈子,那道视线从未偏向过他。

    直到今天,直到现在,求了半辈子的东西,以一种压倒性的方式无条件偏向了他,猝不及防地给了他。

    原来,被爱的前提跟优秀无关。

    郁白初不知道这些,不明白他那些复杂的心路历程,但他看着面前的燕图南,他知道他的开心,因为自己刚才的偏袒而欣喜若狂。

    郁白初愣怔,看着他眼中藏不住的喜悦,缓缓说:“为什么要跟他比呢?”

    燕图南微顿,被他真诚的眼神看得心虚,慢慢垂下眼睛。

    从未宣之于口的爱意,忽然有种被拉到阳光下鞭笞的羞耻感跟罪恶感。

    他当然知道郁白初拿他当什么,是弟弟、是朋友、是亲人,但绝不是爱人,所以在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心怀不轨的他瞬间就淹没在了卑微与胆怯中。

    他像是一瞬间清醒了,没有勇气破釜沉舟,于是沮丧地低下头,轻声问:“我跟他不一样是吗?”

    “嗯,你们不一样的。”

    燕图南盯着桌面上蜿蜒曲折的纹路,似乎是被刻意分心了,心口疼的并不厉害,他以为,疼的不厉害。

    他几乎忘了伪装,心如死灰地问他:“将来,你们还会走到一起,会和好,会结婚,会在一起很多次,对么?”

    “……啊?”郁白初呆了下,不明白怎么跳到了结婚上面来了。

    燕图南低着头,他看不见郁白初的茫然,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沉浸在自己编织的噩梦里,喃喃道:“一定要结婚么?哥哥?”

    郁白初:“……我没……”

    他怔住了,眼睛睁大,失神地看着对面落泪的人。

    他哭了。

    燕图南哭了,很安静,很落寞,像一场无风的雪,在夜里,寂静无人的时候,撒落一地的悲伤与孤寂。

    他哭的时候很好看,浓烈艳丽的桃花刺破阳春与寒冬的界线,被冰雪冻住,凄美、落寞,寂寂无声却又惊心动魄。

    郁白初低头,拿起桌上的白开水喝了一大口,然后又喝了一口,感觉喉咙不干了以后,正准备出声。

    燕图南开口了,问:“能换个人么?”

    郁白初一愣,“什么?”

    “换个人,结婚,我不喜欢他,如果你一定要结婚,可不可以换个人,比如……”

    “嗯?”

    郁白初抬头,看见他猝然抬起的眼眸,看见他轻轻颤抖的嘴唇,看见他欲言又止的神情,他耐心地在等待他犹豫不决的下文。

    郁白初忽然又有点想喝水了,杯子里已经没有了,他提起茶壶给自己倒。

    燕图南看着他,忽然道:“你可不可以等我长大?”

    “什、什么?”

    郁白初抬头,震惊地看着他,手里的茶壶一歪,水从杯子里倾了出去,全撒在了桌上,有几滴还溅在了自己手上。

    很烫,是开水。

    但郁白初好像完全没有感觉,或者说根本注意不到,还是燕图南一把抓起他的手,皱着眉,紧张地查看。

    “烫到了吗?”

    郁白初把手抽回来,“没、没事,没有烫到,你刚刚说……”

    燕图南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眼眸一黯,抬头时却很快恢复了笑意,说:“我说哥哥能不能先不要结婚,不要跟郁然结婚,我不喜欢他,哥哥能不能等我长大,长大了我帮哥哥挑。”

    郁白初愣了下,看着他沉默了会儿,表情有些不自然:“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哥哥说的是?”

    “你知道我跟郁然谈过恋爱?”

    燕图南:“……”

    要不说恋爱里的人不是疯子就是傻子,这个亘古定律连聪明的燕图南都没有逃过,是啊,这辈子他跟郁然都还没有走到后面的部分,也没有闹得人尽皆知,他为什么会知道郁然跟他的关系?

    他为什么会担心郁白初跟郁然结婚?

    他为什么会说他们将来会和好?

    他为什么会吃郁然的醋?

    这一切都说不通,完全说不通。

    郁白初看见他微变的脸色,咬住自己颤抖的嘴唇,面色苍白:“你还知道什么?关于我跟郁然,你知道多少?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问的不是你怎么知道的,为什么会知道,从哪里知道的。

    他问的是他到底知道多少,知道多少他的不堪,他的不耻,他不想让人知道也不愿意回忆的叛逆跟愚蠢。

    他在意的不是郁然,他在意的是眼前的人。

    “你……你是不是……你觉得我……”郁白初张着嘴换了好几种开头,但都问不下去,他面色如雪,白的透明,像个被诬陷了的笨嘴拙舌的孩子,迟疑了许久,像是终于妥协了,放弃了,不想做无谓的挣扎,平静地道:“我没有跟他睡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