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老人的呼噜声停了,摸索着拿起脸上盖着的蒲扇,感觉膝盖上压着什么重物,她赶紧低头去看。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趴在她腿上睡着了。

    手里还拿着蒲扇。

    小脸红扑扑的,脸对着老人这边,嘴巴呼吸很均匀。

    老人愣了好一会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揉了揉,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后,才颤巍巍地伸手,将布满皱纹的手掌搭在了季阳脸上,小心翼翼地抚摸。

    眼眶慢慢就红了。

    这是她养大的孩子,是她的阳阳。

    “阳阳……”

    季阳皱着眉哼唧了一声,老人赶紧停住了动作,不想把他吵醒。

    然后拿起蒲扇,给他慢慢扇风。

    “姥姥,您好。”

    老人听见声音后回头,这才看见旁边的小桌旁坐着个人。

    生的高高瘦瘦的,白净漂亮,即使身上穿着好几年前的旧衣服,也遮掩不住出众的气质,他手里捧着本纸张泛黄的书。

    是季阳姥爷生前留下的书籍,应该是季阳找给他看的。

    季阳姥爷喜欢读书,年轻那会儿是十里八乡远近闻名的读书人,后来知青下乡,就留在了这里,没有回城去。

    老人愣了下,随后慈眉善目地笑了:“是阳阳的朋友吧?”

    郁白初放下书,走过来,蹲在她面前,轻声细语地说:“嗯,姥姥好。”

    很乖巧,很有礼貌的孩子。

    老人越看越喜欢,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头,笑着说:“看你应该是城里的孩子吧?京城那边的吧?生的真好看,路上累不累?热坏了吧,是不是还没吃饭,喜欢吃什么,姥姥给你做。”

    “吃过了,阳阳刚刚给我煮了面条。”

    “那就好,叫什么名字啊?”

    “郁白初,您叫我小初就好。”

    “好好,小初,阳阳在外面这些年劳烦你们照顾了,来了姥姥这儿,要玩的开心啊,喜欢吃什么喜欢玩什么都跟姥姥说,不要客气,当自己家一样,知道吗?”

    “好。”

    季阳醒过来的时候,都傍晚了,院子里被晚霞照得红澄澄的。

    他发现自己正趴在郁白初光滑雪白的腿上,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

    郁白初也不嫌弃他,一手拿书,一手扶着他头,还生怕他掉下去。

    “我没咬你吧?”他赶紧卷起衣服给他擦腿。

    郁白初摇头,弯腰,温柔地拿手给他擦嘴边的哈喇子。

    季阳看了圈院子:“我姥呢?”

    “在做饭呢,姥姥说要给我们杀一只鸡跟一只鸭。”

    “哇,我姥鸭子做的最好吃了,我们有口福了,我去看看!”

    季阳站起来往厨房跑,果然看见他姥在厨房切菜,背对着门口,系着围裙。季阳蹭过去,眼睛亮亮地喊她:“姥,你醒啦?”

    他姥就笑了,刮刮他鼻子:“是我们阳阳睡醒啦?姥姥给你做饭吃,好不好?”

    “好!”

    季阳有多久没有回他爸家,就有多久没回他姥家了,前两年太忙,后两年分手,事业感情都遭重创。

    他在梦里梦到过他姥很多次,每次都哭着醒过来,最后票都买好了,也没有勇气回来。

    他不想让她老人家替自己担心。

    季阳姥爷离世的早,他姥含辛茹苦把他妈拉扯大,培养得那么优秀,结果却看上了他爸那么个废物的男人,在结婚的时候,他姥就跟他妈断绝关系了。

    尽管后面离婚了,他妈也没脸回来见他姥。

    但到底是血浓于水,季阳他妈没本事把季阳带走,最后却是他姥拼了性命把他抢过来,好吃好喝伺候到十岁,最后又被他那废物爸以更好的学习环境为由,给带进了县城。

    其实不过是为了他妈寄给他的生活费罢了。

    那时候季阳哭的嗓子都哑了,对他爸拳打脚踢,可最终还是被带走了。

    后来季阳不开心也不敢回来找他姥,他姥年纪大了,没办法帮他出头,还可能被气出个好歹来,可嘴碎的人多,他姥后面还是知道他过的不好。

    给他打过很多次电话,问他要不要回来?

    季阳不肯,他那时候天真地觉得,自己能够融入那个家庭。

    后来读大学了,开始拼命赚钱,工资的一半都寄给了他姥,小半给了那一家,自己只留一点点。

    季阳傻,那种带着善良的傻,让人心疼。

    “姥。”

    “嗯?”

    季阳看着她眉眼里的笑容,忍不住说:“我今天刚从我爸那里来。”

    “嗯,应该去看看你爸,毕竟养了你那么多年,没空手去吧?”她姥年轻时候出了名的泼辣,但其实很明事理。

    季阳说:“我帮他把家里的债都还清了。”

    “能还就还,不能就不要逞强,咱们做人只要不违背良心就好,况且你爸对你本来也不是很好,不过该有的礼数咱得有,省的叫人说闲话,回去拎东西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