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容容突然皱了下眉。

    萧珞盯着那白绢:这写的是啥,鬼画符吗?

    她也看过去,荣元姜拿来擦衣服的绢上好像是有字。

    她当即伸手过去,“元姜姐,你这是擦不干净的,我帮……”

    猫妹接过绢,往绢上倒了些白兰地,一边帮荣元姜擦裙子,一边对荣元姜说,“你没救了。”

    这女人到底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你特么的觉得你有救吗?”荣元姜一脸嫌弃的看着猫妹。

    妈的,给她抹匀了。

    猫妹很尴尬的将绢丢到桌上。

    云容容绕到这三人身后,“我来拯救你一下。”她拿起桌上的绢。

    往荣元姜裙子上抹时她偷看了一下,黑乎乎的一片,原本应该是有字的,只是刚刚倒的酒给晕开了,最底下有一行字:共计420两,左下角是签名,压根认不出来签的是什么。这行字上还有很长的一条横线。

    云容容顿时想把这绢扔猫妹脸上。

    浪费感情。

    娘的,是账单,签字记账留的底稿。

    猫妹这烂字是她见过最潦草最凌乱的,420写的跟010没区别,字面意义的辣眼睛。

    她要换双新眼睛。

    她突然觉得脖子好冰,一回头,是天女。

    天女阴森森的看着她,“猫姑娘呀,你来这里做什么?”

    云容容瑟缩了下,赶紧把那块绢扔了,跳窗就跑。

    刚落地想想不对劲,又飞回来,趴在窗口,将那柄匕首扔给萧珞,“还给你,我不小心挟带了。”她漫不经心的说道。

    “你脸色好差。”萧珞手支在阳台上。

    “富贵险中求,拿命搏功名。”云容容振翅飞去。

    “你想吃芝士火锅和奶酪板烧吗?”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云容容回头。

    “我又不是你娘。”萧珞仰头,露出一个笑,“我不管你将要去哪或将要做什么,我们的目的也许相同,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们几个正好要去吃饭,你要不要来?”

    迟疑片刻,云容容飞回来,“去哪吃?”

    #

    阿尔卑斯山附近盛产热量炸/弹。

    萧珞是真财大气粗,抢在下午开业前将整家店包了下来。

    侍者先上了一个钢锅,在锅底生了火,之后将一大袋芝士倒了进去。很快芝士融化,小泡泡慢慢的涨起,变得浑圆,再涨破,破裂的一瞬奶香漫溢在这个房间。

    云容容深吸一口气,陶醉其中,随即后悔。

    这一顿吃完她得胖成什么样。

    她内心天人交战。

    吃,还是不吃?

    “他们这里的肉不如咱们那边的好吃。”萧珞将一块烤猪颈肉蘸上芝士,转了一圈,递给猫妹,“但这个锅子很好吃。”

    猫妹摇头,“我回去后还有一桌。”正好侍者上菜,他下意识往那边瞄了一眼。

    荣元姜目不转睛的盯着云容容。

    萧珞拿回那块肉,放在自己盘子里,将鸡翅下锅,随后夹给云容容,“这个叫奥尔良烤翅。”

    云容容违背良心,夹起鸡翅。

    微辣的烤翅上面糊着一层咸香奶味十足的芝士。

    热量是真的高,好吃是真好吃。

    元姜看云容容吃鸡翅,觉得这姑娘不像疯了的样子。

    萧珂拿眉笔在手帕上写了一行字,递给萧珞。

    萧珞展开一看,深感莫名其妙外加不明所以。

    那行字如下——带绒字的猫名。

    萧珞顿时脑海里全是问号。

    什么情况?

    随后她一抬头……内心百味俱陈,即使那张脸和她几乎一模一样,她心中醋瓶子泼了一地。

    萧珞看着那方手帕,很想团起来砸萧珂脸上。

    最终,萧珞用口型对萧珂说:你做个人吧。

    那是老子我的女人!

    你不许碰!

    #

    荣元姜端详着云容容。

    小姑娘蛮可爱的,筷子拿起来又放下。

    侍者拿的刀,将烤好的车轮芝士削下来一层,涂抹在煎好的七分熟牛排上。

    她接过,还在想一个问题——云容容到底疯没疯?

    这女孩经历过什么?为什么会疯?

    这时萧珂出去弄了杯酒,回来时递给她一盘炸好的鸡脆骨。

    “哎,”荣元姜超喜欢吃鸡脆骨,思绪一断,说了声,“谢谢。”

    “别吃太多,吃太多胃不舒服。”萧珂支着头,望向萧珞,随后拿起荣元姜搭在椅子背上的披肩,递了过去,“阿姜,你把披肩穿上吧,外面太冷,小心一会儿出门冒了风。”

    荣元姜骤然全身一僵。

    她娘唤她阿姜。

    在很小的时候,湖阳很宠她,每天阿姜来,阿姜去。

    阿姜,要不要添饭?

    阿姜,天冷,不要乱跑,披风给你。

    阿姜,这是你爱吃的草莓。

    阿姜,要不要吃樱桃。

    即便二妹出生了,她还是最受宠的女儿。

    那时在打仗,湖阳忙,每天回家时已入夜,但仍会陪她躺一会儿,给她讲故事。

    可惜一切在她五岁时戛然而止。

    确切来说是她弟出生的那天。

    她父亲荣真趁她母亲分娩,兵变。

    她娘软禁长姊舞阳公主,夺玉玺,打出燕京,献玺于她大舅,她舅得玺后大笑三声,当场中风,翌日薨逝,世子楚星河即位。

    湖阳恨屋及乌,搬回了公主府,除年节外再不踏足平国公府。

    也将她遗弃。

    她作为长姊,不得不照顾妹妹和弟弟。

    她也难。

    一天小孩都没当过。

    后来舞阳大长公主暗杀了她弟,她自责了很久,她在照顾荣四那个小破孩的同时,还要不错眼的盯着荣宜,生怕荣宜也出事。

    毕竟舞阳长子是她娘杀的,她觉得舞阳没那么讲究,尤其当时舞阳遭湖阳软禁时惊胎早产,弄不好打算一个不留。

    日子一天天在提心吊胆中过去了。

    再过几年就变成了她每天扯着嗓子喊:

    荣二孬起床。

    荣二孬,你给我好好写字。

    二孬,你欠揍/找打/老子打死你/老子今天不揍瘪你老子不姓荣。

    二孬,姐姐弄了樱桃。

    荣四,吃饭。

    荣四,起床给老子上课去,别人家孩子提前半个时辰到,你天天迟到,霍仲雪都找我谈了。

    荣四,给我练武去,你瘫了吗?你晒咸鱼呢?

    云容容火速抬头。

    她开着读心术,能听到方圆五百米内所有人的心声,包括厨师在琢磨怎么做焦糖布丁,所以她之前没怎么注意荣元姜在想什么。

    直到荣元姜心里那一叠声“起床,吃饭,你咸鱼”才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哈哈哈哈哈哈荣四你晒咸鱼?

    荣四是谁?这么秀吗?她想认识一下这姑娘。

    云容容:666。

    第20章

    荣元姜望向萧珂手中的酒。

    这人是断片了吗?

    她试探性的将那盘牛排递过去,“帮我切嘛。”那个娘字被她省略了。

    “你没手吗?”萧娘嗔道,但接了过去。“我喂你得了。”

    语气和她娘像了十成,就是声音不太像。她娘久居高位,语气如冰棱碰撞相击,萧娘声音太软。

    萧珂长得近乎于萧珞一模一样,但毕竟是男子,长大后五官英气,勉强和萧珞有了点区别,但误打误撞朝着她娘的样子发展。

    萧溱与湖阳相识并非不老套湖阳楚青鸾慧眼识珠,萧松令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反而是一出乌龙——萧溱误将湖阳认成了他夫人,上来就说:“阿佩,我买糖葫芦了。”

    湖阳当场怒起:“你呸谁?”

    两人说开后才知,王子佩长的神似湖阳,只是王夫人更温婉些,湖阳戎马半生,比较英气,看人自带三分威压。

    正巧萧珂率兵多年,身经百战杀人如麻。

    尤其他眼睛像湖阳大长公主,很大,略圆,眼角有些上挑。

    荣元姜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个她自己都觉得可怕的想法——如果萧娘断片后是这个样子,她要每天把这人灌多。

    真的好像她娘……她娘说话就这个调调。

    而且他与人沟通的能力终于正常了。

    不再是她说到口干舌燥,萧娘沉默坐在一边,有时跟她说一句话,有时一句话都不说。

    元姜看小姑娘筷子拿起又放下,就说,“你是怕胖?”

    云容容哭丧脸点头。

    萧珞递过去一盘生菜,往上面撒了点盐,一脸同情,“你这个年纪还在长身体。当心以后长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