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台阶通向黑暗的地底,没有谁知道地下是什么东西。

    云珞珈心里发紧,一想到嗣宁或许在里面还是走了进去。

    地道很长,又黑又湿,云珞珈抚上一旁的墙壁,摸到了一手花纹。

    狐狸能夜视,于是他清楚地看见壁画内容——

    第一张是求雨图,一个坐在祭台之下的男人,带着巫师的帽子正在姿态怪异地做法,不久后此地便迎来了丰沛的雨水。第二张是万民朝拜图,无悠城自此建立起来,城主坐在高台之上受万民朝拜。第三张是弑龙图,巫师一手拿剑一手拿着龙头,眼神凸出,神色骄傲地站在龙身上。

    这龙是谁?这是君浥尘吗?

    云珞珈不敢去细想,他只看一眼弑龙图,便心慌意乱,怒气横生。

    他们怎么可以做出如此无耻之事,还将几百年前的事情做成壁画留给后人敬仰?

    云珞珈心里绞痛,依次往后看了过去,却发现弑龙图往后便再也没有龙神的影子了。看来这些图却有几分真实性,因为真龙被他们压在了漳江之下,压了几百年!

    忽然,摸索着壁画的云珞珈陡然心中发寒,眼睛蓦然睁大。

    怎么可能?

    怎么会是这样?

    云珞珈仔仔细细地看了看两幅图,发现真的不是自己看错。

    这壁画上巫师的样貌竟然一直都没有变化过!

    怎么可能?从弑龙图那一副开始距今至少有几百年时间,可这壁画上的巫师一直都是“山姑姑”。

    即使后来换成了女身,可那张脸分明丝毫未动。

    山姑姑竟然一直都是男扮女装!?

    云珞珈一时心底发寒,一想到记忆中的山姑姑阴寒的笑容,尾巴都不安地蜷缩。

    这下面,到底有什么秘密?是否和童男之血有关?

    云珞珈小心翼翼地靠进,脚下的石头在这时豁然变成一个大洞,他直直地摔了下来。

    这一下可摔得不轻,云珞珈疼得眼冒金星,狼狈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眼前一幕却令他浑身无法动弹。

    巨大的血阵构成了一个诡异的图案,这阵法阴邪凶狠无比,血液顺着纹路流淌不息,不知从何而来,又要流向哪去,骤然而起的血腥味令人作呕,而云珞珈此刻掉入的正是阵中心,散发着盈盈绿光。

    “啊好痛苦”

    “好饿好饿好饿”

    “桀桀桀要死了要死了!”

    “三娘三娘,等我回去”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什么声音?云珞珈慌忙抬头一看,无数的恶鬼凶魂飘荡在空中,如同一个庞大无比的军团将他紧紧包围,而这些恶鬼的胸口都飘出一根细线与阵法连在一起。

    这些血竟是从这些鬼魂身上取来的!而这些鬼混的容貌与刚才云珞珈在宫殿内看到的模样分毫不差!

    那些人都死了?!可他们的肉体分明都还有心跳!

    在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容时,云珞珈浑身一怔——嗣宁!

    是嗣宁?!嗣宁难道已经变成了恶鬼?!

    不一定,若没有吃过血肉,嗣宁也许现在还是灵魂体,还有救!

    云珞珈望向自己掉下来的地方,有一个出口,一会儿他便带着嗣宁从那飞出去。

    “嗣宁?”云珞珈大声地叫着他的名字,“嗣宁?!嗣宁!我在这,你快下来!”他站了起来,此刻还想妄图带嗣宁回去。

    周围的喧哗声太大,嗣宁飘在很高的地方,木然空洞地看向云珞珈。

    “好饿好饿”

    云珞珈在千双眼睛中对上那双空洞的眼睛时,心中一紧却又害怕——嗣宁似乎已经失去了神智?

    “嗣宁你快下来,我是珞珈我们快走吧。”云珞珈见他毫无反应,眼眶已经急红了。

    这群恶鬼离他越来越近,在一只冰凉的手摸上他的脚踝时,他终于忍不住跳起来。

    此刻束妖丹的束缚完全消失,云珞珈一身妖力往后拍去,把那鬼魂打退好几步,又黏上来。

    竟然打不散形?

    瞳术对鬼魂毫无作用,云珞珈只能咬紧牙关使用妖力对付一个又一个攀咬上来的鬼魂,这种方式到最后只会是妖力耗尽。云珞珈一个跳跃飞向空中,一边探出一根金色绳子向嗣宁抓去。

    那一道白魂被勾了过去,却又蓦然开始挣扎起来,一边凄厉嘶吼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云珞珈没拽紧,被拉得往前趔趄了一下。

    “嗣宁,别动了,别动了。”云珞珈苦苦支撑着,脖颈间青筋暴起,手心都被磨出血,“马上,我就能带你回家,我们回家。”

    嗣宁还在后面挣扎着,前面便是千人鬼魂。

    云珞珈咬紧牙关,想要飞出去,抬头一望空中是铺天盖地鬼魂们张大的血口,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