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说话音越小,十分委屈。

    江瑢予看他这样天真烂漫实在忍俊不禁,轻笑:“朕已经替你回绝御史了,不用担心。士农工商,各行有各行的出路,朕看你弄的那些店就十分不错,也给国库贡献了一部分税收呢,御史要是再说你,朕必得好好说他。”

    “谢陛下!”季熹临闻言立刻喜笑颜开,因为他的一句褒扬便开心地跟得了糖的孩子。

    江瑢予看他这般天真神态,不知道想到什么,眼里有了片刻怔愣。

    须臾,季熹临的声音再次响起,江瑢予方才乍然回神,视线掠过前方,问他,“最近京城的生意怎么样?市场上有什么奇闻轶事吗?”

    政治经济社会向来都是彼此关联的,江瑢予自小在宫外长大,有时候这些方面看得更为透彻,也更容易注意到其中微妙的风向。

    “唔,京城还好,不过最近盐业竞争还挺旺,盐价滑坡地厉害,不过薄利多销嘛,到时候陛下又能大赚一笔了。”季熹临调侃道。

    “哦?是吗?”江瑢予笑意微收,他心中心念电转,刹那间就明白过来了,不过他并没有就这事多说,而是转头奔向正题:“你今天来,是有何事找朕?”

    季熹临嘿笑了两声,理直气壮问,“陛下最近不是新得了许多新晋官员吗,还大手笔地给殿试第一名御赐府邸,我就是想问问,那地方在哪?”说到这里,季熹临还挠了挠头,眼神不自在地闪烁几下。

    “嗯?你和顾绯书认识?”江瑢予挑了挑眉,倒是没想到这两人竟然还有交情。

    “咳咳……是认识挺多年了,不过近几年没怎么联系过。”后面那句他没怎么理我没好意思说出口。

    江瑢予看着他,淡笑一声,很爽快地就告诉他了。

    这也是为什么季熹临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了。

    他原本是要直接去顾绯书府邸找人的,恰巧路过丞相府,提前见着了人。

    “哦。”顾绯书仍旧面无表情,转身要走。

    “喂!你等等!姓顾的你给我站住!你给我说清楚你为什么突然就不理人了!你什么意思!!”季熹临在他身后破口大骂,生气至极。

    顾绯书在原地站定,冷漠地就连一个侧首都欠奉,好像他愿意说话就已经给足了对方脸面,冷漠至极甚至称得上为嘲讽的声音稳稳传到季熹临耳里:

    “我们很熟吗?”

    说完毫不犹豫,一抬步走了。

    ·

    暮色四合,夕阳映空。

    江瑢予拂开一众下人,独自站在楼台高阙上,目之所及遍布阖宫。

    而在那渺远之处,一列卫兵正整齐有序行过宫廊,到了分叉路口处快速一分回归各自岗位。

    京畿日班边巡结束了。

    江瑢予目光一顿,纵目眺望那处一身玄甲黑发高束的青年,青年一天的工作完美收尾,他利落脱下甲胄,随手扔给了身后小官,将一张棱角分明线条流畅的俊容彻底暴露在江瑢予眼下。

    其实这个距离江瑢予是看不清沈韫的。

    不过在那一瞬间,他还是心有所感,一眯眼稍朝那个方向径直望了过去。

    而就在此时,沈韫抬头上望,他本来是要和手下说话的,问他们晚上准备去哪里吃酒,结果话蓦然卡在了嗓子眼,他一抬眸便远远瞧见江瑢予,唇角都不由轻轻抿直了。

    沈韫常年习武,视野可见距离广阔,对于江瑢予来说的天堑之距在他眼里不过短短数尺,他只需脚尖一点,几个飞掠,便可轻易踏过房檐殿顶,落在江瑢予面前。

    但他没有。

    君命未授,他甚至没有上前去见他的资格,只是那一眼,良久都未曾收回目光。

    夕阳西下,宫廷楼宇,周遭的一切仿佛都退却成无边广渺的沉默远景,画面就此定格。

    不过实际上,那只是很轻很快的一瞬间,像蝴蝶扑翅,一扑棱的功夫江瑢予就已收回目光,转身走下高楼。

    “沈统领,我们晚上决定去醉仙楼吃酒,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来?”手下雀跃地问他,方才那遥遥对视,快地压根无人发觉,像是一抹从未出现过的错觉。

    沈韫在原地挣扎许久,到底还是拒绝:“不了,我突然想起来晚上有点事,你们好好玩,连带我的份。”说完,扔给了他们一块银元。

    “诶,谢谢统领!那我们把你的那份带回来明天给你啊!!”

    “随便。”

    沈韫话音未落,一招手人就已经消失了在众人视野中。

    江瑢予晚上并未回紫宸殿,御书房中还堆了不少公务,他连晚膳都没准备吃,高福就这么跟在江瑢予身边一脸操心:

    “陛下,您再这样不用晚膳的话会把肠胃饿坏的,您看您这几天,头痛症又有再起之势,御医特意叮嘱过,您要好好将养身子,万万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