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佑望向被石子击中而哀声落入湖面的小鸟,扫视那群拿着弹弓欢呼的孩童。

    铮——

    徐佑拿出手机,“萨拉查?”

    那边萨拉查语气严肃,“我听说你在华国旅游?”

    “是,怎么了?”

    “注意安全。”萨拉查抛出一个炸弹,“泰伦斯前几天家庭旅行的时候出了车祸。”

    ……

    徐佑道谢后挂下电话。

    他不担心自己,但是……

    棕黑发青年向东望去。

    落地窗后的帘幕只遮掩了一半,深蓝发宛若被凉月洗涤。

    月光洒落,正如一串音符缓缓漫出钢琴板。

    德彪西的《月光》带给徐佑宁静、安心的感受,甚至蒙上点梦幻的色彩。

    他没有从中领会到幸村的任何话语,幸村应当也是平静的,没有任何杂念。

    余音落定。

    幸村起身把徐佑拉到落地窗边,拉开帘子让月光彻底抛洒进来。

    “今晚月色真美。”

    徐佑轻声应和:“你的‘月光’也很美。”

    “哈……”幸村不禁笑了。徐佑总有反撩的本事。

    两人坐下,静静仰望夜空。

    “当伤口愈合,未来又一帆风顺时,人很容易遗忘曾经的伤痛。”幸村低语,“我忘了自己说的话。”

    “网球就是我的一切啊。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刻苦,只因为它是网球,所以我不会放弃,永远不会停歇。”

    “每一次握紧网球拍,站在网球场上的时光,都需要好好珍惜。”幸村转头,凝视徐佑的侧颜。

    “这是旁人难以理解的世界。我会迷失,但是我终究会回来陪你的。”

    “你自始至终相信我,我……不能辜负。”

    徐佑欣然,注视着月光的黑眸中星星闪烁。他把左臂从外套里脱出来,解开上臂的素色丝巾,露出皮肉狰狞的数字——16。

    “精市偶尔很好奇这个吧?”自己戳了戳那青色印记,“这个是,商品标号。”

    “商品……”细思极恐的意味让幸村惊愕地瞪着双眼。

    “他们都把这个削掉了,我怕痛,所以留着。”徐佑淡淡解释后,套上外套,哈气搓搓手。

    “我、我们,不知道是他们从哪里弄来的。反正3岁前都在一个黑黑的地方。”并不是多么阴郁的语气,“不过被恩公救了。”

    徐佑与幸村对视,浅笑:“你知道吗?假如被一个□□预订买走,然后跟那些被玩死的活不过十岁的孩子一样夭折,如果这是一个人本该有的命运,他会怎么想呢?”

    “我这个人,这件商品,很廉价吧?人生是不是很没意思?”

    “……”幸村握住徐佑的手,攥紧。

    “所以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呢?”徐佑歪歪头,“有一个人…其实只是动画片里的一个角色说,网球就是自己。”

    “听见他说的话,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网球是什么?”

    “网球,就是我存在的意义啊。”

    “就像恩父存在的意义是学医治病救人,那些前辈们存在的意义是创造另一个世界。”

    “人啊,永远不能高估下限,却也别低估了一个人的上限。”

    “我身处网球的世界,无论快乐风光,还是辛酸痛苦,或者疲累厌倦,都不会逃避、离开。”

    “一生。”

    “输与赢,所有的败者和唯一的冠军,都是网球的一部分。”

    “你会因为输球、丢人现眼而放弃网球吗?会因为自觉再无敌手放弃网球吗?会因为糟糕的比赛而放弃网球吗?会因为感受不到愉悦、热血沸腾而放弃网球吗?”

    “我不会。”

    “快乐、激情,感受不到,就去创造它;痛苦、疲倦,侵蚀全身,就让自己经受这一切,挂满伤痕继续前行。”

    “我打网球,只因为网球。”

    “网球是世界。”

    “我想有一位同伴,一位钟子期。”徐佑望向墨绿树影。

    “那个角色叫幸村精市。但是,我不会因为一个人叫幸村精市就会欣赏他、接近他。”

    “我一开始与你交友,是因为你强大的天赋,你优雅而锋利的网球,你的优秀和自信。”

    “我为你付出,是因为你热爱着网球,不惜一切也要留在这个世界里。”

    “我喜欢你,是因为你说网球是世界。”

    “你对我的重要意义,不是因为你叫幸村精市,只是——你是我的钟子期。”

    徐佑站起身和幸村面对面,瞄一眼还是紧握着的双手,四目对视。

    “幸村君,你是我的唯一。”

    “超脱生死,身处无人可及的世界。”

    “我们彼此倾听,不会因为第三个声音而动摇。”

    “你说月色很美。”

    “我喜欢你,这就是我的回答。”

    第190章 史诗一战一

    游走的云正如时间的漂移,阳光不是那么热烈。

    现在应该不会下雨,只是一个美好的、适宜来杯红茶的英国夏日午后。

    观众们拿着票在树林里行走,身穿英国国旗图案的大叔,戴上宽墨镜、草编帽的女士们,在长辈前面兴致冲冲地、握拍空挥的孩子们……

    不同年龄、不同肤色、不同国家、不同性别,汇聚在同一球场里——温布洛登决赛的中央球场。

    第一排的媒体人早已架好摄像机,静静等待。两方的亲属教练,按照惯例坐在一起。

    上一周,2027年,第60届温布洛登网球锦标赛开幕。

    一号种子,当前世界排名no.2,神木佑;以及在另一半场的二号种子,世界排名no.1,幸村精市。

    联盟职业解说,沃尔夫冈:

    “初次目睹他们的亮相还是在十多年前,那时候我就觉得,他们是天生会站在顶端的、最好的网球运动员之一。”

    覆盖的塑料布被8名员工一齐从一侧向另一侧拉动,露出还未被践踏秃颓的青色草地。身穿英伦针织衫的工作人员将网柱搬来,拉起中网。

    两边各3名线裁入场,主裁高椅、选手休息区一侧4名边裁入座,4名球童准备好6个全新的网球。

    这片伦敦的边陲小镇,见证了很多网球史上的伟大对决。

    上世纪70年代,温网五连冠的伯约恩,和令他卫冕失败的宿命对手,约瑟;世纪初,同样温网五连冠的罗德里克,和在此击败他,开启巨头相争新时代的拉法。

    23个大满贯单打冠军,罗德里克·盖勒:

    “现在这个时代很好,有能力、有自信对大满贯发起冲击的人要比二十年前多。我想每一个踏上温布洛登的球员都会感到荣幸。因为这里真的很美。”

    全场的欢呼声和解说激动的介绍中,不同发色的两人走过窄道上场。

    作为过去五年温网大满贯得主的徐佑牵着女孩球童,身穿主办方量身制作的开衫羊毛针织套,里穿纯白的网球衣。棕黑发间浅青色吸汗带隐约可见,双腕各戴着短式棉护腕,右手持赞助商定制的青白相间的网球拍。

    观众、球迷们热情的呼声里,徐佑向四周淡笑着点点头。

    2020年至今,徐佑的主教练,博尔·埃德蒙顿:

    “如果你真的懂网球,你会发现网球场上的神木比太阳还耀眼。”

    “这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如果和神木接触久了,你还能了解到他是一个矛盾体。沉着,但是热情。”

    之后,幸村手牵男孩球童上场,作为现世界no.1,他同样受到相当隆重的出场欢迎。定制的水白色战靴,纯白短袖,白色吸汗带中央是他的专属sy标志。削短一些的深蓝蜷发在轻风里飘逸,没有一丝凌乱。

    幸村举起银蓝球拍向满场观众微笑致意,立即引来好似掀翻遮阳顶的尖叫。

    “幸村是一个自信的人。”2018年至今,幸村的主教练,艾伦多·帕蒂奇:

    “我经历了很多个赛季,目睹过很多比赛,也解说过不少经典对决。事实上,我确实没见过谁能比他更自信,在网球领域。”

    “就像他刚登顶青少年no.1的时候接受采访——”

    “你最崇拜的网球运动员是谁?”

    “我崇拜自己,并且我会努力成为自己崇拜的样子。”

    主裁判威尔士抛硬币,是徐佑选中的正面。徐佑选择先接发,幸村选择东面半场。

    两人隔着中网合影。

    5分钟的热身开始。

    “这是一个黄金时代,一个网球迷们叹为观止,甚至是感到幸福的时代。”18个女子大满贯单打冠军,玛莎那·安格洛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