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我告诉你,别毁我的清誉啊!!”

    “你妹!”

    顾祈挂了电话,一转头就看见贺雁齐站在一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自打他俩相识之后贺雁齐就没给过他这样的好脸色!!

    “其实我不介意。”贺雁齐说了这么句话:“虽然和你,”他打量顾祈的眼神就好像有多嫌弃眼前的大型垃圾一般。说不定不是好像:“实在是不符合我的品味。”

    “那真是抱歉啊。”

    贺雁齐完全不理会顾祈的不满,他的怒火早在听懂了记者的英文的时候就发泄了出来,但是显然这蠢货到现在才明白状况。

    不得不说,这种情况让贺雁齐心情好了很多。

    他和唐唐的事情,不可能瞒一辈子。贺雁齐低着头,踏进了包厢里。

    唐离并没有陪着贺雁齐一起去参加庆功宴。

    那毕竟是兄长的宴会,和他毫无干系。唐离在送走贺雁齐之后,就自己带了手机和钥匙,上街去走走。

    l城依然热闹非凡。

    这就有些不同寻常,虽然l城算得上是a国的大城市,但是比之于国内的人口密度,l城并不该有让唐离也觉得拥挤的人口密度才对。

    街道两边的大屏幕上有着带着疯狂意味的宣传,煽动人心,唐离远远看着上面的广告词,却没费心去了解上面说了什么。

    到底不是母语,没有本能,一不用心,就跟睁眼瞎一模一样。

    一直到了世纪广场,唐离找个地方坐着,看着广场偏南方向上重播的画面,才有一瞬间的恍然。

    两国互相友好访问,a国正在办他的国家的文化节。

    l城素来和国内的k城有着良好的经济交往,因此在这次的活动中拔得头筹,比别的地方要热切多了。

    怪不得。唐离感慨,怪不得这一次的罗严克拉姆黄金狮子奖给的那么豪爽。

    以为是雪中送炭,原来是锦上添花。虽然知道兄长他们拿奖实至名归,但是唐离知道这样的事情,还是有些不舒服。

    口中说着艺术与政治分开,自己却拿两国关系做筏子,倒也好意思。

    “您好,你是中国人吗?”正把玩着自己的手机,唐离突然听到母语,在这满大街叽里呱啦的外语中显得分外亮耳,他转过头,就看见一个男人,站的像标枪一样笔直的,虽然剑眉星目,却表情柔和,一股书生气和英气奇妙的混合,让人不由自主的生出几分亲近之意。

    唐离指着自己的鼻子:“问我的?”

    对方微微一笑,俏皮的眨了个眼睛:“看来先生是中国人了。”

    “想必你也是。”唐离点点头,所谓他乡遇故知,也不过如此:“我叫唐离。”

    “不,现在可不是寒暄的时候。”对方神色动了动,依然含着笑意,却似乎有些为难:“抱歉,唐先生你知道哪里有卫生间吗?”

    本来没什么事的,但是听见这个男人这么一问,唐离就有种条件反射的感觉:“我刚刚好像看见了路标……”唐离站起来,在男人制止前道:“同去同去……”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十分内敛的笑容,转了个身,就随唐离一起走了。

    他站在那里,就像是标杆,戳在人群中,脊梁挺的笔直,十分扎眼,如今动起来,又步伐稳健,同周围懒散的迈着步子的人有着明显的差别。唐离在旁边看了,心下有了结论。

    卫生间还是比较好找的,唐离和男人同时进去,似乎一次上了同一个厕所的交情就足够他们换帖什么的,出来就一副感情甚笃的模样,对方手中还抱着上衣,唐离看对方把西装裤穿的笔挺连褶都不打深深怀疑是不是苍蝇站上去都会滑了腿,对比一下自己的状况,即使是不怎么注重外表的他也觉得有些惭愧。

    “唐先生是在这里留学吗?”

    于是年轻的唐先生更惭愧了:“没呢,我是陪我哥到l城来玩的。”“哦。”对方点点头,随意的打量着周围的热闹的人群:“很热闹啊,这几天比以前热闹了好多倍。”

    “你住在这吗?”唐离问。

    “嗯,去年来的。”男人冲唐离点头:“还要在这里住三年。”

    “你是来留学的?”

    “哈,”男人笑起来:“别学我的问话啊唐先生。”

    在他重生之后,还没人这么喊他呢,除了某个心理医生。唐离笑眯眯的听了,与陌路相逢的人聊天的感觉意外的有趣。

    “对了,”唐离突然想起来,站住了问:“别总喊我的名字,我却只能喊你喂啊,刚刚都忘了问了。”

    “问我叫什么名字?”

    唐离点头。

    男人却出其不意的伸出手来,揉了揉唐离的脑袋,头发被弄的乱糟糟的。

    “我叫唐谦。”

    33、抽丝剥茧

    唐离和他的母亲长的非常像。

    又有说外甥像舅的,因此他和唐谦也有几分相似。

    “需要我的电话号码吗?”当唐离翻看了短信之后告诉唐谦他要回去之后,做舅舅的这样问。

    两个人只来得及寒暄几句。对于这个上辈子从没见过的舅舅,唐离还是有几分好奇的,但是显然贺雁齐对放任唐离一个人满世界溜达很不放心。

    听到唐谦提到这个,唐离拨弄了几下自己的手机,然后哼了一声:“号码,能打的通吗?”

    在第一次接到唐谦的电话之后,他就曾经回拨过去,然而似乎那个号码的主人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拨通过。

    唐谦也想到这个问题,冲唐离笑了笑:“可能打不通。”

    他说的镇定极了,一点都没有在说出之前的邀请后再陈述这样的事实似乎不太恰当的自觉。

    “那还给我干嘛……”唐离抱怨,说他对这个舅舅没好奇心那是假的。

    “以防万一,也许就通了。”唐谦从唐离手中拿过手机,开始输入号码:“每个月的第一个星期六。”

    “什么?”

    “那一天它可能是通的。”

    “那就是平时他都是不通?!”唐离觉得自己这个舅舅简直是天外来客,没法理解,明明之前看起来还是个正常人。

    “祝好运。”对方这么回答。

    两个人最后在车站分手,唐谦看着唐离上了车,才转身离去。

    这个孩子和姐姐很像,唐谦暗暗想着,然后大步迈出去。正因为觉得唐离眼熟,他才会上去搭讪。

    贺雁齐在l城他是知道的,毕竟罗严克拉姆奖的颁奖晚会有电视直播,次日的报纸铺天盖地。果然是这个孩子,唐谦对自己的直觉从来坚信不疑。

    他的口袋里装着手机,却没把它拿出来让唐离写上号码。

    此时手机震动起来,唐谦接起,就听到对面熟悉的声音:“老大,你跑那去了?”

    “上个厕所。”唐谦低声回,带着份轻松惬意。

    “不至于吧,上这么久,我们都在上面等你呢。”有另一个声音插进来。

    唐谦将手中一直抱着的西装上衣往上提了提:“我又不必出场,还是在场下看着吧。你们有事,找老胡不就行了么,”

    “胡哥在boss那里。”

    事后唐离看到新闻的时候不由得的扼腕。

    他的英语程度相较于他——现在的生理年龄——所受到的教育而言,算是十分出众,更何况电视新闻还配了图。

    “早知道我就迟点回来了。”唐离一边喝水一边和贺雁齐咕哝,对方下午喝了酒,有些不舒服,躺在沙发上,唐离倚在旁边,坐在地毯上。

    “怎么了?”贺雁齐问。

    “boss啊!活的啊!!下午到世纪广场去演讲了啊啊啊!!”唐离道:“活的!”

    说的就好像是什么百年难得一遇的珍贵化石一般。贺雁齐为这沉不住气的表现所娱乐,伸手摸了摸唐离的脑袋。

    就像之前唐谦曾经摸过的那样,然而感觉又全然不同。唐离放开手中的遥控器,爬上沙发,虽然有些挤,但是两个人拢在一起又不是不行。

    贺雁齐的腰被他紧紧抱着,却不敢动,生怕把唐唐甩了下去,于是唐离得寸进尺往上蹭,贺雁齐往后挪挪,贴上沙发的靠背:“你安分点吧。”

    “唔,一起。”唐离咕哝。

    这倒没什么好不满的。贺雁齐腾开地方,唐唐的脑袋就在他的眼皮底下,蹭的他痒痒的,估计是因为下午出去转了转,甚至还能闻到太阳的味道,想到唐离离开了自己这么一会儿,贺雁齐的眼神就暗了下去,在灰暗的房间里仿佛有冷光一般。

    他完全不想让唐唐离开,到哪里都不行。

    最好把唐离拴在自己身边,寸步不离。或者就困在房间里。

    躺在沙发上,即使唐唐就在他身边,他心里那日复一日加深的恐惧也时刻在噬咬着心脏。贺雁齐并不知道是他先得偿所愿,还是先被逼的发疯。

    没关系,没关系。

    他总是能忍的,就像以前一样。

    唐离最终也没有和贺雁齐谈谈关于他的舅舅的事情。

    这并不代表他对自己的母亲不好奇,然而他依然记得虽然上次是兄长流露出要把自己送给舅舅的意思,最终怒意隐忍的也是兄长。

    这绝对算是触动了贺雁齐的底线。

    即使贺雁齐并不曾表现过来,当初在心理医生那里他所知道的却比贺雁齐听到的更多。

    哪怕他同意了和兄长在一起,享用这背德的爱情,对兄长而言,也不过是轻飘飘的一句话而已。贺雁齐虽然表面上装的镇定如常,甚至比以前更加宽和大度,唐离却记得王医生告诉他的,这并不是什么好现象。

    有的时候,唐离不得不为兄长是个出色的演员而头疼。

    后来唐离再也没见过唐谦,那个号码在唐离第一次拨过去之后发现是个空号之后,就再也没用被找出来过。

    偶尔,唐离会想会不会自己是做梦,或者说是遇到了一个骗子。

    他上辈子从未了解过母亲的娘家,外公外婆这样的关系从来不曾出现在他的生命中过,这让唐离一直以为自己的母亲是个孤女。

    而今他才知道原来母亲不是凭空冒出来的,她也有个弟弟。那个英俊挺拔却又有着一股微妙的违和感的男人,那是自己的舅舅。

    只可惜这个舅舅似乎有神出鬼没的爱好,唐离叹气,松开手中的鼠标,他什么都查不到关于唐谦的消息。

    这个舅舅和他的母亲,若不是舅舅提出来,关系淡漠的几乎就是没有,完全不像是有着血缘牵绊的亲人。

    想到这,唐离脑子动了一动,他删除了唐谦两个字,输入了另外一个名字。

    唐北媛。

    在此之前,他从没想过要了解自己的母亲。

    也许他大概真的是天性薄凉,就像当初他感慨的那般,母亲在他三岁的时候就已经死去,就留下模模糊糊的印象。

    不过谁会想到在互联网上搜父母的名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