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过罪己诏的皇帝不知凡几。

    就连公认的千古一帝,汉武帝唐太宗都是下过罪己诏的。

    只不过是自愿或是被臣子“恳请”的区别罢了。

    不像方才成呈明显是为了给她一个下马威想出来的损招。

    在古代,可能确实就是有很多臣子,觉得天灾,就是老天对人间不满,刻意惩罚。

    那么为何不满呢?

    自然首当其冲,冲着最高的统治者皇帝去了。

    就连那些明君的臣子们,也许还是发自内心地爱戴君王,但面对此等人力无法解决之祸端,也只能报了最微弱的希望。

    希望陛下陈情罪己,博得上天好生之德。

    摄政王成呈或许势力滔天,追随者无数,但要说一手遮天也太过了。

    慕姝不信自己这些天的作为,初登帝位就做出的这些成绩,会没有一个臣子动了归于她下的念头。

    会没有一个有着想要建功立业、立下从龙之功的投机者愿意在摄政王为难她时站出来挺身而出。

    只是可能,这些人也发自内心地觉得,这个做法,好像也没毛病。

    都四个月没下雨了,再这样下去,今岁受灾的地区可真的就要颗粒无收了啊。

    大家也都知道帝王下罪己诏可能也没多大用,但这不是好歹一个法子么?

    万一呢?

    而且,这也是帝王展示自己爱民如子、痛惜灾情的好机会啊。

    一时之间,慕姝都根本找不到破局之法。

    她沉默了许久,突然轻笑了一声。

    女帝悠然和缓的清淡嗓音在紫宸殿响起,传进每一个跪着的臣子耳中:“只要有理,朕自会采纳。”

    “诸卿这般浩浩荡荡、凛冽像要死谏的架势,是要闹哪样呢?”

    众臣身子一颤。

    有那想得多的不妨在心里嘀咕了,女帝的意思,难不成还要臣子死谏她才愿意?

    摄政王成呈其实与他们知会过,依着这些时日对女帝性子的观察,慕姝恐怕是不会轻易同意的。

    他们本身商讨的就是,若是女帝不同意。

    那他们这些“清高”、“忠诚”、“心怀天下”的臣子势必不能退步,怎么都要劝或者说逼慕姝去做这件事。

    今日上朝办不成,那他们下朝后便去玉清宫门口跪着。

    一日跪不成,就跪第二日。

    这样的法子,在“威逼”一个不怎么有根基与话语权的帝王身上,总是屡试不爽的。

    但是……死谏……应该用不上吧?

    慕姝不知道自己随口一句话,有人想了这么多甚至已经在心下纠结权衡,这个人选不要落到自己身上。

    她见跪了一地的满朝文武半点动静都没有,差点没被气笑了。

    “诸位爱卿,还不起身是要朕下来一个个扶着你们起来?”

    突然,慢吞吞的语气陡然转成厉声,清冷扬高的语调竟带了点“气急败坏”的威势。

    有那胆小的朝臣便禁不住身子一颤。

    摄政王成呈低垂的眉眼下一双眸子古井无波,闪过抹笑意。

    果然是初出茅庐的女娃娃,就是经不起激的。

    乖乖当个傀儡,不好吗?

    他率先站起了身:“谢陛下恩典。”

    竟直直地抬起头,望向了龙椅上的女帝。

    慕姝对上他的视线,心下竟没忍住惊跳了几下。

    她嘴唇抿了抿,收回了目光。

    看着一众朝臣终于稀稀疏疏地站直了以后,她没有等这些人再劝,主动说道:“朕方才思量了一下,觉得王爷说得甚是有理。”

    只是她嘴上附和着成呈,却是半点视线也没放在他身上的。

    “只是朕才疏学浅……”

    ???

    怎么又是这句话?

    不少朝臣悄悄将头抬起了几分,想去看慕姝的面色。

    女帝的意思难道是,因为才疏学浅,写不出罪己诏?

    那其实也是没关系的。

    这个罪己诏,女帝自己不会写,正好由内阁大臣或是翰林院拟写而成,女帝看了点个头就行了。

    成呈嘴角微微弯起了不可察的弧度,扬了扬袖袍,正欲说话。

    慕姝再次开口:“众卿别急,朕话还没说完。”

    一点都不急的众卿:“……”

    以及正准备说话的摄政王:“……”

    慕姝的语气与平时并无异样,甚至有些愁虑:“既是要下罪己诏,定是需要朕本人亲自书就,呈于上苍,才算诚心。

    若不然就连罪状都要他人代写,上天看到了会不会更生气呀?”

    众臣:……嗯,好像是有点道理。

    慕姝目光直直望向了几位由她钦定的“帝师”,很“恭谦”地朝几人点了点头,“还要麻烦几位老师上课之时多多教诲。”

    宰相站在最首,端凝的面上并无推脱,恭敬地行了个礼:“陛下言重了,这是臣等分内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