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明人总是喜欢把自己代入到别人身上,虽然这会导致在知道真相时会产生一种“他居然连这都不知道?”“这不是很简单吗?”的错愕感,但如果这个人是入出晓,太宰愿意嚐试一次。

    虽然说,太宰很早以前就看穿世界上的大部分事情,对普通人的头脑已经不抱有希望了。

    在犹豫的这段时间, strain的成员已经开始骚动了,太宰和入出晓看起来很年轻,但黑帮不会轻视任何一个人,哪怕是小孩子。

    有几个人窃窃私语,然後抬起头看了两人一眼,似乎是想要过来。

    太宰极其自然地拉起入出晓的手离开,然後装作拐弯一样侧身,实际上躲进某条不起眼的小巷里,背後被监视的感觉这才消失。

    横滨有很多这样利于逃窜的捷径,不熟悉的外人很容易就迷路。

    入出晓亦步亦趋,完全无视自己才是对方的上级,太宰这种举动在规格森严的港口黑手党已经算违抗了。

    “阿啾…”

    入出晓突然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太宰的头发已经有些略长了,拐弯时,少年一直推簇着入出晓,黑色微卷的柔软发丝在入出晓脸上挠了挠,想要打喷嚏的感觉根本忍不住。

    想到这里,花粉过敏症很严重的他赶紧戴上口罩。

    头发,是和花粉一样需要警惕的武器。

    “我不是猜到的,”入出晓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他呆毛翘起来,不确定地说道:“好像是很久以前一个strain成员告诉我的,不过後来,他似乎是死在高濑会的袭击下了吧。”

    太宰诧异了下,完全没想到自己居然失策了。

    “那你还记得他吗?”

    入出晓歪了一下脑袋,头顶呆毛跟着他一起倾斜,少年理所当然地说道:“这种事情,当然早就忘了啊。”

    太宰呼吸停顿了下。

    在迟钝了好多天之後,他终于发觉到入出晓的违和地方在哪里。

    首领被杀的时候不会伤心,朋友死的时候不会愤怒……入出晓,从某种意义上更加可怕。

    他缺乏一切人类所具备的负面情绪。

    只需要短短几个线索,太宰就将入出晓身上港口黑手党大部分人都没看出来的问题扒下来,不愧是在森鸥外受伤後第一时间想到的人,哪怕现在的太宰治还稍显稚嫩。

    “怎麽了吗?太宰?”见黑发鸢眼的少年一直不开口,入出晓主动询问,他似乎完全不知晓自己方才说了多麽可怕的话。

    太宰直视他,少年碧绿色的眼眸清透而茫然,就仿若雨後清林,看不到一丝一毫的阴霾,太宰缓缓开口:“我在想,负面情绪是人类宣泄压力的一种出口。”

    “而缺失这种情绪的你……”

    还算是人类吗?

    继活着有什麽意义之後,太宰很快又陷入了另一个谜题之中。

    人类最重要的一部分是什麽,是皮肤、骨骼、器官?还是不同于所有动物的独有的感情?

    缺失负面感情後的入出晓,就像是一个只进不出的垃圾桶,他默默接收所有愤怒悲伤,出来的却是能感染所有人的灿烂笑容。

    真的不会疯掉吗?

    “没关系哦。”

    就在太宰恍惚的时候,入出晓似有所察觉,他弯起眼眸,然後抓住太宰的手腕。

    霎时,太宰惊愕地睁大鸢色眼睛。

    少年刚满十四岁,脸颊还有着稚嫩的婴儿肥,但聪明的头脑已经让他能够独自生存,甚至开始思考一些似是而非的哲学问题。

    他的手腕上缠很多绷带,里面掩埋着所有人都不知道的自杀的伤痕,现在却被另一个人的体温所感染。

    很奇怪而别扭的……

    温暖。

    “没关系,我不会有事的。”入出晓似强调般又重复了一遍,然後露出一个明媚开朗的笑容,“我不会伤心啊。”

    太宰呼吸一滞。

    他躲避似地移开视线。

    很早之前太宰就细心观察到了,入出晓说话时喜欢直视人的眼睛,在平时这是一种礼貌,但现在这种场景,却让习惯逃避的太宰徒然升出一种没处可藏的无力感觉。

    然而,根本没有用。

    就算眼睛看不到了,触觉也能够感受到,努力忽视触觉後,还有对方叨叨不断的说话声:

    “反倒是太宰,以後要记得小心保护好自己。”

    “我好几次都闻到血的味道了,只不过被绷带藏住了而已。”

    “森医生以前和我说过,太宰认为人活着没有意义,才会跑去自杀。”

    “虽然不知道你是因为什麽才会产生这种想法。”

    “但如果可以的话……”

    入出晓字字真挚而诚恳:“太宰就来观察我吧。”

    黑发鸢眸的少年不由得沉默下来。

    他不知道该怎麽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