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翻过牌,读的时候笑容越来越大,“和坐在右边的人吃一根饼干,不许咬断!”

    “哈哈江榆,我看你小子求之不得吧,心里是不是琢磨着还有这种好事呢!”

    江榆留着干净利索的寸头,长相阳光帅气,此刻面红耳赤,一时有些无措。

    李锦程已经拿过了盘子里的巧克力饼干,叼在嘴里,轻轻扬起下颌。

    长睫在下眼睑扫一圈阴影,眉毛略浅,五官精致。

    江榆喉结攒动,低头咬住了饼干的另一端,可可味在齿尖蔓延。

    周围人的哄闹声,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江榆的手情不自禁的放在他腰际,凹下去的腰线让他喉头一热。

    很近了,他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热气,似乎也是巧克力味的。

    一片阴影笼罩住李锦程,余光里左后方站了个人。大概是心理作用,又闻见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木质香调。

    手按住他肩膀,很重。

    李锦程蓦地一怔,饼干发出清脆的响声,断掉了。

    他回过头,断掉的一小截饼干还衔在嘴里,对上那张在心里摹绘过千万遍的脸时,明明心里早有准备,还是不可避免地漏跳一拍。

    柏腾哂笑,眼角浮现细纹,显出年龄感。只是那双熟悉的眼睛不再温柔,此刻又黑又沉,周遭繁杂庸俗的灯光也透不进半分。

    他伸手拿掉李锦程唇间的饼干,捻在指尖,声音低沉,“小孩长大了,学不乖敢来这种地方,见到叔叔,也不说话了。”

    周围人惊讶之际又很尴尬,以为李锦程是被严厉的家长抓了包,解释道:“李锦程平时在学校可乖了,是我们非得拉他过来的,闹着玩的。”

    柏腾没理,依旧低头看他,“出来,和叔叔说会儿话。”

    李锦程微微抿着唇,转过头,略带歉意:“你们先玩。”

    酒吧外的世界是另一种喧闹,充斥着急躁和忙碌的汽车鸣笛声。

    柏腾低头细细地打量他,深邃的眉眼又变得温柔,“长高了,还是太瘦。”

    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捉李锦程垂在身侧的手。

    李锦程预见性地将手背在身后,稍稍后退了一步,落了空。

    身旁有车突然停下,轮胎的摩擦声刺耳嘈杂。

    “柏叔叔。”李锦程抬头看他,半张脸映着一旁旋转灯牌变幻的光,“我二十一岁了,不是小孩子了,可以来这种地方。”

    背在身后的手,中指弯曲叠在食指上。

    “也不喜欢你了。”

    柏腾僵住的手,迟迟没有收回。

    “我朋友在等我了,柏叔叔,再见。”

    李锦程没再看他的脸,绕过柏腾,径直走向酒吧,江榆正站在门口抽烟。

    见他过来,江榆把烟按灭在门口垃圾桶上烟灰台,和他一同进去。

    “这是你叔叔啊,长得好帅。”

    “不是。”

    李锦程顺着眼,“是我初恋。”

    江榆愣住了。

    对李锦程来说,喜欢柏腾并不是件难以启齿的事情。

    他喜欢柏腾,暗恋柏腾,爬过柏腾的床。

    柏腾不要他。

    第二章 初见

    李锦程第一次见柏腾,是他来淮荫市的第一年,还没过十七岁的生日。

    他中考以全县第一的成绩,争取到淮荫实验中学的考试名额。随后在入学考试中,又以第二名的成绩顺利进入实中。

    他近乎科科满分,与第一名的差距在面试时的英语口语上。二十分,一分没得。

    不是因为口音问题,而是他有语言障碍症,俗称口吃。不仅不会断句,一句流利的长句子也说不出。

    这在李锦程意料之中,所以他尽可能地拿够别科的分数。

    李锦程的姐姐李楠,收到弟弟的入学通知时,高兴得一晚没睡着觉。天一亮就叫起李锦程,说带他去淮荫市。

    听村里人讲那里是大城市,在电子厂打工一个月能有六千块。比家里挣得多,最重要的是能照顾李锦程,供他读完高中,再读大学,读研究生......

    于是在距新学期三个月前的某天清晨,李楠把身上所有的现金,放在酗酒还未醒来的父亲枕边,带着李锦程坐了八个小时的长途汽车,来到了淮荫市。

    通过同乡姐妹的帮忙,他们在城中村租了房。

    五百块钱一个月,只有一间,没有装修,中间吊了个帘子,隔开了姐弟俩的空间。

    淮荫市的消费水平很高,他们虽不乱用钱,生活还是拮据。看着三天一倒夜班的李楠,李锦程决定瞒着姐姐去找一份兼职,挣一点买菜钱也是好的。

    等看清黑色沙发中央坐着的人时,缓缓地眨了眨眼,一时恍惚。

    和声音匹配,年龄约三四十岁。

    颌面清晰利落,折叠度很高。颧弓微微外凸,却不影响面部的流畅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