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

    本届春闱的主考官、翰林学士柳照,正在屋中徘徊不定。

    这回的春闱命题,可谓他有史以来做过最?大胆的事。

    数月之前。

    他忽然被齐慕先大人邀到家中品茶。

    是时?,他尚未被选为主考官,也压根没想到会轮到自己。

    他在翰林学士中不属于有名的,也并不太?受皇上看重?。那会儿朝中认为最?有可能被选为主考官的是林大典,对方是十分有名的学者,此?前也主考过一回,是有资历的长辈。

    所?以,柳照被齐相相邀去家中时?,只感受宠若惊,并未多想。

    然而,他到了?齐相家中,并未见到齐慕先本人,只在会客厅的小桌上,放了?一篇习题集,册子上写着齐慕先之子齐宣正的名字,俨然是齐家郎之作。

    柳照在齐家家仆的盛情邀请下,打开此?册看了?一看。

    里面的文章相当?精彩,可谓精妙绝伦。

    只是柳照不熟悉齐宣正,没看过他本人的作品,倒觉得这些文章的遣词造句,与齐相本人的风格甚为相像。

    但他当?时?并未多想。

    齐家家仆笑呵呵地问他:“柳大人认为,我?家公子的文采如何?”

    且不说文章本身确实不错,这可是齐相的独子之作,满朝文武恐怖都找不到哪个人敢在这种场合下还不夸奖。

    柳照当?然点头如捣蒜,道:“极好,极好!齐公子果然是人中翘楚,这文章写得荡气回肠,令人读之有醍醐灌顶之感,甚为出彩!果然是麒麟自有麒麟儿,齐公子甚有其?父之风啊!”

    齐家家仆听了?,笑意加深,复又问他:“那若柳大人是主考官,不知愿给我?家公子评什么名次呢?”

    柳照当?时?以为不关他的事,拍拍马屁又不会少块肉,当?场一拍桌子说道:“状元!当?然是状元!普天之下若能找到比齐公子更厉害的高?才,我?便将这桌子角吃了?!”

    齐家家仆只望着他笑,又给上了?好茶和点心,过了?一刻钟,竟说齐相忽然有急事不能过来,就让他回去了?。

    柳照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想不明白齐相这是演得哪一出。

    然而半个月后,他便听说有官员上书,说他才学出众、品德高?尚,推荐他为今年?春闱的主考官。

    皇帝遇到这种事都会去问齐相的意见,而不知齐相说了?什么,圣上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还真答应了?……

    ……

    时?间回到现在。

    柳照已经定下了?成绩,贡院今日也将杏榜,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但饶是如此?,他仍心有忐忑。

    ——主考官协助作弊是重?罪,要是被人抓到把柄,以齐相的权势不一定有事,他却?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发现齐相竟拐弯抹角地推他当?了?主考官以后,柳照吓得好几晚都没睡着。

    终于,一夜,他大半夜从床上爬起来,跑去与信任的友人商量。

    友人为他出谋划策道:“齐大人这并非是逼迫你,而明显是给了?你选择啊!这是一种看你是否心诚的试探!虽然有点风险,但同样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你想,齐相是先帝的恩人,又为当?朝天子夺回帝位,地位稳如磐石。现在文武百官谁不想与齐相同乘在一条船上?

    “在这朝堂之上,若无人照拂,一辈子或许也就如此?了?。但是若抓准这番机会向齐相示好,或许便能得到齐相的青眼,从此?青云直上,再无阻碍!”

    柳照心动不已。

    说得不错,朝中若无人帮助,他恐怕就止步于此?了?。

    但是,若能得到齐大人的关照,上限会比过往高?上数倍!

    再说,齐相难道是什么坏人吗?

    他为民请命,劝说辛国退兵,舍命救过先帝,还支持科举改题制,怎么看都是位实干派的官员。

    齐大人位极人臣,现在不过是希望为自己的独生?子谋一个好前程,让他中个状元罢了?,难道真是个非常奢侈的希望吗?他若真能在这件事上为齐大人效力,也算是卖了?齐相一个人情。

    于是,柳照想了?一想,福至心灵,便按照那日在齐宣正的习题册子上看到的文章,出了?本回科举的题目。

    方朝科举经过前朝的代代发展,到现在已经趋于成熟,要作弊是很?难的。

    不但考试时?考生?会被关在格子大的号舍里,交上去的考卷也会经过誊录官的誊抄后,再送到考官面前。

    理论上来说,既无法通过字迹,也无法通过约定俗成的暗号来与主考官沟通。

    且文章这种东西,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就算是提前知晓题目,也未必一定对主考官的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