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齐慕先对齐宣正,倒没非逼他硬学。

    只是,齐宣正念书上的?平庸平日里还没什么,真?到科举上,就开?始碰壁。

    他毕竟得到父亲齐慕先的?言传身教,学识还是有一些的?,童试乡试都顺利通过?,那乡试考官为了讨好齐慕先,还主动将齐宣正评为解元。

    可是,等到省试,齐宣正一下子就栽了跟头。

    他九年连考三回,却三回都没中?!

    齐宣正才智平平,可他自己并不这么认为,他明?明?从小受尽夸赞、顺风顺水,怎么会到春闱上,就近十年都考不过?呢!

    齐慕先见了,也有点着急。

    却说齐慕先对功名这件事?,是有些执念的?。

    他自己是靠读书科举改变命运的?,深知科举对士子的?重?要性,对此也看得比别人重?。

    靠他的?地位给儿子安排个?官职不难,但总不如走科举来得名正言顺,而且一个?没有功名的?官员行走在官场上,别人表面不说,背地里却会认为对方是“考不上”的?人,微妙地低了一头。

    再者,他当年科举,拿的?是第四名,离进一甲,只有一名之?差。

    多年后?他才知道,当年他那一届的?主考官,早早就将一文不值的?考题卖出去,换成了真?金白银,赚得盆满钵满不说,还将名次也当作人情,送给想要讨好拉拢的?权贵之?子。

    至于殿试……先帝之?父早早就沉迷于清修,根本无心看卷子,全都交由官员代选,朝中?重?臣有商有量,也就将前三瓜分得差不多了。

    他从来没有输过?才学,他真?正输的?,只是权势。

    齐慕先心想,这或许是上天给他的?启示。

    如果?这才是这考试真?正的?规则,那么,现在,该轮到他赢了。

    无论是他本该有的?荣誉,还是凭狸儿的?聪明?本应得到的?名次,现在在齐宣正身上都应得到补偿。

    这都是他凭自己一步步往上走的?努力得到的?。

    如果?有人要怪,就去怪自己不会投胎,没有分到一个?好爹!如果?有人不服气,那就像他一样爬上来,然后?去给自己的?儿子铺路!

    他已经为齐宣正做好了全部?准备,接下来只要再参加一场殿试,他的?儿子就能名正言顺地成为状元,弥补他当年的?遗憾。

    现在,在他面前,已再没什么可以阻止他。

    齐慕先剪下一根多余的?枝叶,将常青树修得整齐干净。

    他笑?了笑?,又去找其他可以修剪的?位置。

    正当这时,一个?家仆竟慌慌张张地闯进来,道:“老爷,不好了!”

    齐慕先悠然而从容,问:“什么事?那么慌?别着急,慢慢说,天还能塌下来不成?”

    那家仆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显然不敢悠哉。

    他急道:“老爷!今日不知怎么的?,竟有渔夫从河中?打?捞上来三尾金鲤鱼,且那三尾金鲤鱼身上还分别三个?字,合起来竟是一句‘状元王’!

    “现在梁城里全都传疯了,说是今年的?状元郎,将来说不定是要称王的?!”

    齐慕先手一抖,将本该修齐的?盆栽,剪出一个?难看的?尖角来。

    第六十章

    茶楼二楼雅间, 谢知秋点了一壶西湖龙井,坐在窗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市井中人?的反应。

    谢知秋此一出金鲤之计, 实则是在赌。

    她?赌齐慕先与皇帝之间, 并不真像传闻中那般亲密无间、情同?父子。

    她?赌皇帝并不会像传闻中那般,毫无芥蒂、毫无底线地信任齐慕先。

    小?皇帝当年身?上两座大山, 一座是太后, 一座是齐相。

    齐相帮年轻天子搬走了太后这一座大山, 自己却还不肯挪窝。

    既然天子连自己的亲生母亲专权都难以容忍,又怎么可?能完全接受与他没有血缘关?系的齐慕先?

    天子如今能和齐相一起表演圣君贤相,极有可?能是因为齐相手上的筹码太多, 要处理他付出的代?价太大, 且铲除齐慕先能获得的好处,尚且比不上留着齐慕先能获得的价值。

    齐慕先对天子而言,就?像一只擅自进他家里吃饭的大棕熊。

    这棕熊看着很碍事, 也令人?害怕,可?是对方暂时没有伤害他,两人?偶尔还可?以合作对付对付外来的强盗, 如果他执意赶这只熊,自己反而可?能会受伤。

    故而天子可?以暂时忍受对方住在自己家里,可?以分享自己的食物给他吃, 甚至可?以容忍棕熊在他家里下崽养小?熊。

    然而,对一国之君而言, 绝对不能冒犯的底线, 就?是君权。

    一旦棕熊触及到这个最核心的力量, 就?相当于想?要翻身?做主——不再甘心于在家里吃饭当个食客,倒要杀了他这个原主人?, 真正?掌控这座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