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身上的白鹤是萧寻初执笔画的,“天灯”上的诗则是谢知秋挥笔所写。

    但是今日,谢知秋还是第一次亲自乘坐上来。

    她好不容易稳住身体,瞥了眼身边的萧寻初,道:“……你看起来倒是很自在。”

    萧寻初失笑?。

    “我又不是第一次坐。之前试飞的时候,我就上来过好几次了。不过,如果?多次试飞会影响一举惊人的效果?,所以我之前最多只飞到?比屋顶高一点……倒确实是第一次升这么高。”

    萧寻初的长发?在高空中被吹得散乱,但他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随意地用手压了压。

    他说:“再说,我是个‘怪人’,做过的怪事也不差这一件两件了,飞个天而已,很正常。可能是因为这个,我没怎么觉得害怕吧。”

    说着?,他对谢知秋眨了眨眼。

    “……”

    谢知秋疑心他可能只是在跟自己开?玩笑?。

    但是萧寻初淡定的模样?,的确激起了谢知秋某种?意义上的斗志。

    她定了定神,努力站直了背,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

    不知是不是心理暗示有?用,谢知秋极力让自己站直以后,再从高处往下看,好像也没有?之前那么怕了。

    萧寻初惊讶地看着?她的变化?。

    这时,谢知秋偏过头来,笔直地望向他。

    “你如果?是怪人的话,那我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说。

    “这艘船是我麻烦你做的,目的也是为了我的私利,还不知道是否会有?用。要这么说的话,我和你一样?,也是怪人。”

    仔细想想,为了吸引皇帝的注意,把自己整个人升上天,怎么看都不是正常人会做的事。

    但说不清为什么,她这一刻心情很好。

    谢知秋望向远方。

    这里比山峦更高,她离云层如此之近,风吹在面颊两侧略显寒冷,可是世间?万物从高处看都小得如同玩具,就连皇宫都能轻易被收入眼底。

    这是那些循规蹈矩、固步自封的人,一辈子都不会看见的风景。

    谢知秋在风中弯起嘴角,不经意地展露出?笑?颜。

    这样?恣意而自在的笑?容,若是有?其?他人在场,定会觉得她这个瞬间?看起来,像真?正的萧寻初。

    可惜,这么高的地方,只有?他们两人。

    而在萧寻初眼中,谢知秋是她本质的模样?。

    谢知秋此刻没有?对任何人笑?,她只不过是偶尔心情很好,便自然地流露了情绪而已。

    萧寻初站在她身边,瞥见谢知秋这般的侧颜,忽然有?些不自在。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自言自语般地道:“也好,那我们就是两个怪人了。”

    “嗯。”

    萧寻初又问她:“你觉得,这艘天鹤船,会帮得上你吗?”

    谢知秋一顿。

    “还不能肯定。”

    她如此回答。

    “再等等。”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周围。

    谢知秋在等的人,只有?一个。

    尽管祝少卿说,齐相日后说不定也会对她产生拉拢之意,但谢知秋反复思?考之后,已经想得很清楚——

    她之所以会在齐慕先眼中有?不同于以往的价值,是因为新君赵泽对她有?兴趣。

    如果?没有?这份新君的兴趣,那她仍旧和过去一样?,是想踩就踩的无名小卒。

    因此,无论齐慕先之后会如何行动,现在对谢知秋来说最要紧的,就是把握住机会,在赵泽对她兴致正浓时,继续加深与赵泽的关系。

    谢知秋认为萧寻初这个“天鹤船”的想法很好,远超她的预期。

    不但极为与众不同,而且升到?这么高的地方,能引起这么大的轰动,不愁赵泽看不见。

    接下来就只有?一个问题了。

    那就是……

    赵泽,真?的会上钩吗?

    谢知秋站在天鹤船上往下看,乌黑的眸子静静地扫过街上每一张她能看清脸的面容。

    如此居高临下,简直世间?万物都一览无余。

    忽然,她眼神一动。

    这对谢知秋来说是意料之中的事,但当计划真?的起作用时,她的声音仍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欣喜。

    谢知秋指了指长街之上,轻声道:“来了。”

    赵泽是皇宫中看到?将军府那不同寻常的“天灯”的。

    他本来正在垂拱殿接见官员,户部尚书和吏部尚书当着?他的面吵得不可开?交,这两人一边吵还一边用眼角余光瞥他,多半是观察他的态度。

    赵泽尽力听了两人吵架的内容,但说实话他当皇帝的天赋普通,听了半天还是一知半解,只好和稀泥。

    正当他打了个哈欠,开?始对皇帝的身份感到?厌烦,脑海中忍不住开?始浮现梁城夜间?的灯会、茶馆里热闹的人声、戏台上有?趣的唱曲时,忽然,门口站岗的太监不自觉地“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