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齐宣正望着谢知秋离开的背影,眯起了眼。

    ——迟早弄死你。

    他在心里嘀咕道。

    当年?夺取状元之仇,别人都逐渐淡忘了,齐宣正却?永远忘不?了。

    对齐宣正来说,这是一辈子只有一次的事情。齐慕先再怎么偏爱他,也绝不?可能为他再去操作第二次状元。

    哪怕当时那个金鲤鱼未必与“萧寻初”有关,萧寻初拿了本应属于?他的东西,就?是没有眼力?见的大错。

    齐宣正恨这个人恨得牙痒痒,恨不?得想办法将那届科举的人全找名目革了功名,只要只剩他一个人,那自然状元还是他的位置。

    然而这种事,实?在太难做到了。

    眼下,他只能找“萧寻初”的不?痛快,只要“萧寻初”不?痛快,他就?痛快了。

    当然,这得徐徐图之。

    他父亲说“萧寻初”这个人用?处颇多,动他划不?来。

    但等到划得来的那一天?,他必当让此人生不?如死。

    齐宣正想到“萧寻初”痛苦万分、悔不?当初的样子,心里舒服了一些。

    正当他要摆出一副温文尔雅的对外面孔,继续与茶会宾客交谈时,忽然,只见一个家仆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对他道:“少爷,老爷让您赶快过?去,夫人的病情不?好了!”

    齐宣正一顿,面上一副孝子般的惊愕之色,心里却?“啧”了一声。

    他自幼受着父母宠爱长大,不?必做什么努力?,也没经过?什么麻烦事,自然觉得这种顺畅是理所当然的。因?此,当父母打断他的节奏,让他因?为他们而放弃什么事时,齐宣正便会感到格外不?快。

    他对父亲尚有几分敬重,毕竟齐慕先权势滔天?,他知道家里的荣华富贵,还有自己的官运,都寄托在齐慕先身上,要是没了爹,他也享受不?了这种凌驾于?外人之上的优越日子了。

    可是母亲,虽说生了他,但只是个内宅妇人,只管家里的事,在官途上帮不?了他半分。母亲不?管是生是死都影响不?了他的生活,倒不?如说早点死了,还能少让一个人凭着孝字就?压在他头上,如此一来,齐宣正自十分不?愿意为母亲的事费心。

    然而,父亲却?对此很上心,齐宣正也不?得不?装出毫不?懈怠的样子来,免得惹了父亲不?快。

    于?是,他故作一副担心不?已的样子,装模作样地?道:“什么!我这就?过?去!”

    第一百零六章

    三日后, 齐慕先的发妻谭云,在病榻上去世。

    “老爷……对不起……”

    “狸儿的事,我想来?想去, 还是觉得内疚……”

    “等我走?后, 好好照顾正儿……”

    “我怀疑……正儿虽然没有?说?过,但他其实也知?道自己在我们?心中的地位不如狸儿, 这?样……多少会对他的性情有?所影响……他明明没那个天赋, 却比一般人更争强好胜……”

    “正儿天赋是不如狸儿, 但他现?在是你?我唯一的孩子……”

    “我们?只有?他了……只有?他了……”

    那日凌晨,谭云攥着齐慕先的手,支着最后一口气, 哽咽地说?了许多后, 慢慢合上眼,便咽了气。

    齐慕先长?长?叹了口气,为发妻理了理头发。

    家仆们?皆低下头, 配合着主人家低落的气氛,不敢多言。

    “娘!”

    齐宣正端着汤药碗进来?,正听到母亲说?完最后一句话。

    他夸张地在地上跪下, 跪走?到母亲床边,痛哭不已。

    齐慕先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示意?他开?始帮忙准备后事。

    谭云之死?, 在梁城的官场上,也算起了个不大不小的波澜。

    谭云与齐慕先成婚数十年, 官场上不少人都知?道齐相与他夫人感情不错, 兼之齐慕先护短, 他夫人的死?讯一出,许多官员当即前来?吊唁。

    就?连天子, 都对齐慕先表达了深切地慰问,并对他妻子去世深表遗憾。

    齐慕先对一众关怀一一谢过,尤其是对天子的关心,他说?自己感激涕零。

    随后,就?是处理齐宣正的事。

    按照方朝传统,父母去世乃是大事,齐宣正作?为儿子,为表孝顺,得在家守孝三年。

    “齐宣正……真的会丁忧守孝吗?”

    萧寻初得知?此事后,有?些迟疑地问道。

    谢知?秋如今作?为齐府的常客,在得知?齐慕先妻子去世的当天,自然就?第一时间上门问候悼念。

    今日,是齐相之妻出殡之日,她仍然需要去齐府参加仪式,以示对齐慕先的尊重。

    谢知?秋换了身庄肃的衣裳,正要出门,听到萧寻初的问话,便回答道:“多半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