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所见略同。”

    “说得?对,这根本是阴阳错乱、牝鸡司晨啊!”

    这时,忽听路边有人冷哼一声道——

    “好一群酸腐之辈!”

    那书生本在慷慨陈词,受人附和十分得?意,忽然被打断,顿觉面上无光,恼道:“黄酒鬼,你有什么意见?”

    那酒客言道:“你们难道看不出来,她的政策有利的是天下百姓,有利的是在座诸位?若是将她换下去,上来的人真能做得?比她好吗?只要能在这动荡世间保住江山,为官的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关系?”

    书生理?直气壮道:“可这不合老祖宗的规矩啊!再说了,我可没看出那新政对我有什么有利的,又?是重商又?是重工,将农本不知忘到哪里去了!”

    “嘁,张兄,你别理?他,这酒鬼疯疯癫癫的,还当?自己?是个风流隐士呢。”

    “就是。”

    酒鬼仰天饮酒,拍节歌道:“呵,惊鸟之不群兮,自前代而固然。何方圆之能周兮,夫孰异道而相安。俗人,俗人……”

    而这边聊得?热闹,另一边,又?有人道——

    “其实,说句和大多数人观点不同的,我觉得?谢大人的政见,是的确为民着想。”

    “我家本业务农,若非谢大人伪装男子之身减税,这两年日子恐怕不好过。更别提谢大人还为各方田地修了水利,既有利于?灌溉。

    “不仅如此,自从开?始新政以后,各地物价大减,市场上商品多了,小?商品价格也低廉不少,对收入少的人来说,只去年一年,就过得?比以前宽裕多了。”

    “只说这几点,我已十分感激谢大人,做人应当?知恩图报,谢大人现在处境已经凶险,我实在做不到与?其他人一般,在这种?时候落井下石。”

    此言一出,便也有一些人小?声附和——

    “其实我也这么想。”

    “我家小?本经营,只去年一年,梁城忽然规范了许多,也是多亏谢大人新政。”

    ……

    二月柳叶吐芽之际,因为这横空出世的谢知秋,整个梁城吵成一团。

    而这个时候,处于?整个风口浪尖的谢知秋,其实不止在外面受人非议,就连在自己?家里,她同样?必须面对众多异样?的眼光——

    谢家老夫人曾莲,自从谢知秋这个孙女?暴露身份回家,她就吃不下饭、睡不好觉,愁得?仿佛又?老了十岁。

    祖母直到去年寿辰为止,日子都过得?很祥和,出门在外也十分风光——

    她的孙女?嫁给了名?噪一时的状元郎,孙女?婿极为争气,二十出头就当?上参知政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其实没有亲孙子一直是她的心病,但?大孙女?找到这么厉害的孙女?婿,她还是很高兴的,脸上都添光不少。

    老夫人本以为可以就这样?怀抱着一点遗憾颐养天年,然而这份体面,在去年年底戛然而止。

    谢知秋救了皇帝,身份随之暴露,将整个谢家都推入了舆论场——

    原来她一直以为的孙女?婿,实则是孙女?本人。

    老人家得?知实情,顿时整个人都难受起来——

    若谢知秋那些事情,都是一个孙子所为,那她肯定开?心骄傲得?很,但?换作是孙女?,一切都不一样?了。原因无他,就两个词——

    离经叛道!

    不合常理?!

    女?子一生最?重名?声,要是名?声没了,那一辈子就毁了!

    谢知秋的所作所为,实在太?背离社会常识了,而且还做了太?多女?子不该做的事。

    她现在到处被人讨论,外面的人随意评价她的外貌、婚姻、贞洁、人际关系。

    在这世道,一个女?子的私事被全天下的男人如此议论,基本已经是将名?声放在地上踩,毫无尊严可言。

    老夫人一辈子循规蹈矩,哪里受过这么多非议?更别提很多话在她看来,实在丢脸难听得?很,比被夫君休弃还要糟糕。

    自从谢知秋回家,老夫人就不敢出门了,每天闷在屋子里,整日对周围人念叨几句话——

    “你们说,萧家人还会要她这个媳妇吗?”

    “你们都帮我劝劝她,让她去跟萧家赔罪,求求萧家,让她回去好好过日子吧,就说她以后肯定不惹事了。让我这老骨头一起去赔礼道歉也行,再贴点嫁妆也行。”

    她自己?曾亲自去劝过孙女?几次,但?谢知秋一双眸子黑洞洞的,又?不太?爱说话,老夫人实在有点怕了这个孙女?,就改道去找儿子。

    说实话,现在外面对谢家风言风语极多,受此影响,谢老爷的生意也一落千丈。

    谢望麟本身同样?是第一次经历这种?阵仗,面对民间舆情,他心里其实同样?是毛毛的,更别提谢家乃是书香门第,骨子里清高,他有时听到关于?自己?女?儿的污言秽语,简直气得?七窍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