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秋顿了顿,看这情形,多半是知满来?过。

    她没有多想?,将窗户关上,简单地收好纸笔,就上床睡觉。

    ……

    次日,谢知秋如常醒来?。

    雀儿端着铜盆来?陪她梳洗。

    谢知秋一夜初醒,眼底还?有雾色,她拨了一下长发?,便要起床。

    然而,当?谢知秋转过头,雀儿看到大小姐睡眼朦胧却毫无表情的脸,还?有额头上惊人的第三只眼睛,震撼得手上的铜盆“哐当?”一声掉到地上!

    谢知秋:“?”

    第一百八十一章

    半个时?辰后, 知满得知姐姐想和自己一起吃早饭,高?高?兴兴地跑过来后,被姐姐狠狠敲了三下额头。

    知满捂着额头惨叫:“姐, 你敲得也太重了吧!”

    谢知秋一点都没觉得自己敲得重。

    尽管昨晚在她房中作案的人没留下名字, 但丫鬟不敢在她脸上画画,父母又不会?这?么幼稚无聊, 谢知秋随便想想都知道?她额头上的眼睛是谁的手笔。

    知满嘟嘟囔囔:“还不是姐姐你成天不睡觉, 累得连有人进你屋子你都发现不了, 我才想吓你一下……你再这?样下去?,我怕你事情还没做完,人先累死了。”

    这?话谢知秋没法否认。

    她微微凝滞了一瞬, 才道?:“我是有些心急了。”

    辛国已?经开始虎视眈眈, 工技义学和军事方面的改革,越早一天开始越好。

    谢知秋急于做出?有说服力的策略来说服赵泽,便只能尽量用好每一寸光阴。

    知满见姐姐这?般神?情, 便不好意思再对姐姐闹脾气了。

    她安静下来,拿起桌上的炊饼,咬了一口。

    芝麻与麦子的香味扑了满口, 很?好吃。

    知满默默将嘴里的炊饼咬碎,咽进肚子。

    然后,她鼓起勇气说:“姐姐, 其?实昨晚我去?你房间,帮你收拾桌子的时?候, 看到了不少你废稿的内容。”

    谢知秋“嗯”了一声。

    本来也不是不能看的东西, 而且知满还懂墨家术, 她愿意看看正好。

    谢知秋问:“你觉得我改得如何?还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吗?”

    “没有。”

    知满摇摇头。

    “我觉得姐姐写得很?好,内容循序渐进, 我都没想到还能这?样。若是师父当初能用姐姐的教学计划顺序教我,我说不定还能学得更快些。”

    谢知秋笑了下,道?:“那里面本来就有寻初提供的经验,说不定他就是在教你的时?候发现了坑,才会?特意提醒我改善。”

    知满:“……”

    知满的腿在椅子底下荡了荡。

    她问:“姐姐这?份计划,呈给皇上以后,如果通过了,就会?从国子监自上而下地推行吧?”

    谢知秋:“对。”

    知满:“那……也跟其?他的书院义学一样,只招收男弟子吗?”

    谢知秋:“……”

    谢知秋本来慢条斯理?地喝着粥,听到知满这?一句话,她握着瓷勺的手便停在了空中。

    空气颇有些压抑。

    但谢知秋还是如实回答她:“多半是。”

    “姐姐……”

    知满欲言又止。

    谢知秋垂下眼睫。

    谢知秋没有对其?他人说过,但实际上,她自己也十分?介意这?个问题。

    谢知秋知道?,她的一生其?实很?幸运。

    她出?生在书香世家,作为女孩,哪怕只是在男孩读书时?陪跑一下,她也至少有机会?得到最初的教育。

    在年纪很?小的时?候,她遇见了女师林隐素,林先生看重她,并且愿意将她举荐给甄奕,让她能受到远超一般人的培养。

    而甄奕是位真正的名士,不重名利,闲云野鹤,他将她收作关门弟子,倾囊相授。他不但曾为让谢知秋做官努力过,而且也是因为这?位德高?望重的师父,谢知秋才能成为名满天下的才女。

    然而幸运如她,在求学求官之?路上,仍然阻碍重重。

    那些家境条件不如她的姑娘,若想读书,又要经历多少磨难?有多少人被活活堵死在这?条路上?

    谢知秋渴望为官的初衷,除了证明自己之?外?,就是希望改变这?样的状况,能为后来者铺平道?路,不要再像她一般艰难。

    可是如今……

    唯有身在其?中,才发现这?件事比想象中更不容易。

    光是她一个人为官,就已?经要面对枪林箭雨,再想要推行给女孩的义学这?种对其?他官员和皇帝毫无好处的政策,无疑更加困难。

    光是“男女有别,女子理?应持家,读书无用”这?一条大部分?人都赞同的传统观念,就足以将她堵在外?面。

    在其?他人的观念中,她谢知秋是一个难得一遇的特例,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女人,她甚至应该被摘出?女性队伍单算,而不是“女性原本就具有潜能,应当受到培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