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的一双儿女已经长?大。

    儿子喜欢读书,在准备参加辛国的科举考试;女儿今年十六岁,随他一样喜欢摆弄物件机关,而且兴趣广博,不?但养了两只猫儿,当下还正在后院吵着要出去骑马。

    宋问之大致猜得到自己的地位——

    他是某种有备无患的物品,就算暂时用?不?上,但考虑到未来或许会有可用?之处,凭辛国的财力,完全可以供养一个像他这样的人,以备不?时之需。

    对他而言,将墨家术发?扬光大的理想?并未实现,但比起梁城那时,至少不?必再让家人受冻挨饿,至少得以衣食无忧。

    随着年华过去,他已经不?再贪得无厌。

    梦想?那种东西太过遥远,能实现最好,但若不?能实现,安于现状也不?是个坏的选择。

    只是……

    宋问之望着那面刚柔牌,目色逐渐沉了下来,表情难以窥其内心?。

    另一边,萧寻初正将自己闷在作?为移动工作?室的马车之中。

    辛国那边提出的比试,谢知秋自然是代表方国应了战。

    他们才刚在承天皇太后面前放了豪言壮语,这种时候若是退缩,无疑等同于露怯。

    萧寻初作?为墨者?的代表陪谢知秋进入上京,早就做好了与她共进退的准备,既然真有用?得上他的地方,萧寻初必会全力以赴。

    得知情况后,萧寻初立即就将自己关进了移动工作?室里,开始思索对策,禁止其他人打扰。

    此刻,他对着桌上的工具,还有经年累月积累下来的大量笔记,已经僵持了近两个时辰。

    规则是由辛国那边定的,三局两胜制。

    每一局会设置不?同的战争场景,在一方拿出制敌之器后,另一方必须要在三天之内准备好克制之器,然后在辛国所布置的大型沙盘上当众进行实战,谁胜谁负,一看便知。

    由于武器乃是国之重?器,制作?方法极为机密,双方都不?希望自己所拥有的先进武器天机外泄,所以工匠将在各自的工作?室中作?业,再由弟子将成品送至沙盘演示。

    工匠之间不?会见面,也不?会看到对方的制作?过程,一切保密。

    第一局将是攻城战,由辛国东道主先手,萧寻初制守城器应战。

    对方要展示的攻城武器目前还没送来,萧寻初目前实则还不?用?着急。

    只是……

    “——师父还活着的时候,他曾说过,我们师门中所有人都是天资出色的墨家弟子,将来必是能工巧匠,能在墨家术上成就一番造诣。”

    “但是……唯有宋师兄,师父形容他的才能是‘神?工鬼斧’、‘巧入天工’。”

    尽管在得到谢知秋的安慰后,他的内心?已经没有那么动摇,但想?到对面的对手是宋师兄,他还是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很清楚,以宋师兄的才能,绝不?是可以轻易战胜的对手。

    可是,要怎么样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他该怎么做?

    萧寻初的额头上渗出冷汗。

    他闭上眼,开始在虚无的无边黑暗中整理思路——

    宋师兄是什么样的人?

    他有可能会造出什么样的攻城器?

    宋师兄本人性情温和,连鸟雀都不?忍见其死?,可谓善守而不?善攻。

    凭他的才华,其实做什么都非常出色,但第一局的攻城之器,实则并不?算是他的强项。

    那么……

    忽然,萧寻初的眼前,浮现出了谢知秋的面容。

    他微微一怔。

    ……

    三日后。

    辛国宫廷朝殿中,承天皇太后与年少的皇帝高坐在上方,大殿两边,辛国群臣成列排开,气势逼人。

    在朝殿正中间,一个三丈长?、三丈宽的大型方正沙盘被摆在朝殿正中间,士兵和城墙已然列好,工艺精湛,宛如一座真正的城池。

    今日,正是要在这个沙盘之上,进行第一场军事推演。

    承天皇太后居高临下俯视着谢知秋,道:“方国使?者?,今日就是比试之日了,你们没问题吧?”

    谢知秋又是孤身一人站在辛国朝堂上,她个子本就不?算高,站在一众北地外邦官员中,愈发?显得娇小。

    然而她背脊修直,清傲如竹,在这等场面下,竟也不?显得弱势,只答:“皇太后不?必手下留情,谢某愿见其详。”

    承天皇太后扫了她一眼,挥挥手,示意展示辛国的攻城器。

    不?多?时,几?样盖着锦布之物,被宫中内侍小心?翼翼地搬了上来。

    那锦布一揭,在场的辛国官员只怕也是初见此物,俱是惊状!

    接着,众人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只见几?辆巨型攻城冲车,整齐地排列在众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