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姬明明可以推开代离的,可是她没有。

    在鲜血不断脱离身体的时候,她的身体好似陷入了干枯的世界,恍然间,想起了那日的官道上,马儿噂噂滴答响,帘子被撩开,她在马车内,如陷泥泞,却看到了外面那个红衣少年。鲜衣怒马,华而盛艳。

    她说,跟我走不?

    她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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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嗒!

    琴姬倒在了地上,无声无息。代离靠在了墙壁上,捂着自己的嘴巴,鲜血流淌出,身边,幕卿烟的出现并未让代离多震惊,她只是借着自己最后的意念,说了一句话。

    “拿我的血去救她。拜托了”。

    晕过去前,代离叹了一口气,这算是报应么?

    一个了无声息,一个晕厥过去,幕卿烟阖了阖眉眼,对将王爵说:“去仙灵宗弄一些血过来。越多越好”

    “是”

    将王爵出去的时候,幕卿烟却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物。

    她站在将王爵前面,目光直直透过房门,看到了房内血气汹涌的一幕,脸上的表情静静的。眼里却冰流汹涌。

    幕卿烟看着她,目光清凉。

    她也看着幕卿烟,无声无息。

    而某个地方,有一个人站在月光下,瞳孔血红,吐出一口森冷的血气,嘴角勾勒起淡淡的弧度。

    月光划过他的脸,苍白如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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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骄阳高照,洒落天地之间,艳丽夺目,琴姬醒转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幕卿烟,却看不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人。

    她的心里慌了慌,本就虚弱的气息就跟不稳了。

    “公子呢?”

    幕卿烟转头看她,素来寡淡冷清的面上有淡淡的温柔,声音也有些飘远。

    “走了”

    走?

    琴姬的手指微微蜷缩,垂下眸,半起身子,羸弱的身子扶着软榻,妖娆曲线毕露,她却极为倦怠。

    “幕师,我是不是很没用?”

    明明以为自己强大了,就能常伴她左右的, 能帮上她的,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还是如此呢?

    御久常问她怎么对代离那样有耐心,甘愿一日一夜年复一年得等。

    其实,她是最没耐性的,也最不喜欢等,也更不喜欢公子离开她的背影。

    可是没有办法。

    因为没有办法才只能等。

    等她回来,等她来找她,等她

    焉知她最想做的,是她能够靠近,能够跟上对方的脚步。

    “不是因为你没用,而是你没经历过更深的痛”幕卿烟俯视着琴姬,眉眼辽远,像是穿过了一个世纪。

    “如果你在暗无天日的世界里沉睡了无数年,醒来之后,沧海桑田,一切化为乌有,唯一渴求的那个人,却对你一无所知,一无所求,一无所念,你便会发现,再没有痛,比忘记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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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代离离开真灵宗的时候,去了断月崖,与其说是她自己想去,倒不如说是那人在断月崖等她。

    今日,她没有钓鱼也没有洗脚,而是独孤的坐在苍山之巅,遥望无穷的沧海。

    代离上来的时候,青心转过头看她。

    “可曾觉得痛苦?”

    代离的手拂过自己的眉眼,将今天早上醒转过来后的苍黄跟悲凉一尽抹去。

    “习惯了,还好”

    那五百年就是这么过来的,来了这个世界,许久没有这样的感觉,却没有陌生感,好像是她生来就该是如此的。

    歃血,无穷无尽的血海。

    身边再没有别人。

    青心想过代离有许多回答,冥顽不灵的,痛苦的,还是嬉皮笑脸的,却没想过是这样平心静气的回答。

    沉默半响,青心说:“这段时间,你跟你身边的人尽量保持距离”

    “嗯。我会一个人走若是能克制,才会去大秦,若是不能真灵宗来日将我忘了吧”

    现在的她实在没有底气保证自己不会伤害其他人,哪怕是面对叶染秋。也没有。

    五百年根深蒂固的血族欲~望,也许是千万年也化不去的入骨之毒。

    只是五百年前她没有现在这样的难过,许是因为当时没有太不舍得的人。

    也许就如奥古休斯所说。

    吸血鬼只有两个极端,一个是尘封冰棺中的孤单冰凉,在岁月中腐朽,在慢长的青藤中腐烂。

    另一个便是拖着所有人一起堕落血狱的疯狂,让血红的骨翼将心痴缠,一圈一圈,毕生化不开的叠嶂。

    归根究底,还是因为奥古休斯临死之前的一声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