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怀峥把小孩捞进怀里,软着声音哄了哄,“好了宝贝,不哭了,没事了,叔叔来了,一会咱门就回家了。”

    裴雪意抽泣着在他怀里蹭眼泪。

    天知道邵怀峥一辈子也没这么哄过孩子,他家老大老二全都没有享受过能在父亲怀里哭鼻子的待遇。

    他一边哄孩子,心里想的却是,你们两个还有脸哭,还有脸装可怜,明明受伤最重的是那个躺进抢救室的。

    邵怀峥哄完阿季,才走近邵云重,打量他儿子的伤势,看到没有什么大碍,才冷着脸问:“怎么回事?”

    邵云重说:“你问老师去。”

    邵怀峥急了,眼睛一瞪就要发火。

    这时走廊里过来一伙人,有老师有家长,为首的就是伤势最重的黄澎的家长。

    这所学校的学费颇为昂贵,因此能跟他们凑到一起读书的孩子,家世也都不凡,父母大多数都是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彼此之间还都认识。尽管那个孩子伤得很重,但双方还是维持着表面的体面。

    黄澎也是个圈子里有名的“小霸王”,平时为非作歹惯了,这回踢到硬茬子了。

    邵云重练拳好几年了,下手的时候也没留情,他岂能是对手?鼻梁骨断了,眉骨断了,牙齿掉了好几颗,肋骨断了。

    邵怀峥本来觉得,两家孩子打架,不管因为什么,人家孩子伤得重,自家孩子伤得轻,就算再家大业大的,也不能仗势欺人。他是打算好了,要做做低姿态的。

    结果听老师们讲了前因后果。

    他就撂下一句话:“我的秘书和律师马上就到,你们跟他们谈吧。”

    然后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就带着两个孩子回家了。

    其实裴雪意不太清楚,最后这件事是怎么摆平的。他只记得,那天他们被邵怀峥带回家后,他就被送回房间休息,而邵云重被邵怀峥带进书房问话。

    他受了伤,还流血了,又惊惧过度,家庭医生给他打了一针,或许那一针里有镇定成分,他很快便在斓姨的照顾下睡着了。

    第二天,裴乘风来看他,他才知道邵云重被关禁闭了。从昨晚关到现在,人还没有放出来,邵怀峥罚邵云重在禁闭室写大字,写不够不准出来,还只给水喝、不给饭吃。

    裴雪意本以为,邵叔叔赶到医院没有责怪他们,把他们带回家的时候也没有责怪他们,那就是没事了,没想到还会跟他们算账。

    他连忙跑去找邵怀峥,想要求情,情急之下甚至连鞋子都忘记穿。

    裴雪意知道,家里有一间小黑屋,这间屋子连一扇窗户都没有,屋子里只有一盏灯,一副桌椅和笔墨纸砚。

    这是专门用来罚邵千洲和邵云重的,他们谁犯了错,都要去思过,因为屋里什么都没有,就只能写字,这是为了让他们静心。

    邵云重以前也被关过,但都是一个上午,或者一个下午,还从来没有被关那么久过。

    裴雪意光着脚跑到了邵怀峥的书房,还未来得及敲门,便听见里面的谈话,是管家和邵叔叔。

    “……先生,依我看,这件事小少爷做的没什么不对,难道眼睁睁看着阿季少爷被人欺负吗?那是他的朋友,俩人一起长大的,平时亲如兄弟,他怎么可能不管呢?”

    “我不是怪他动手,我是怪他下手没有轻重。那小子是该打,但罪不该死吧?他下手那么狠,把人打死怎么办?”邵怀峥叹了口气,“我要是再不管教,以后保不齐去杀人了,难道你以后想看着他进少管所?”

    管家没有再说什么了,似乎也觉得邵怀峥说的有道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那接下来怎么办?黄家那边怎么交代?”

    “怎么办?”邵怀峥冷笑一声,“他们家还敢跟我要交代?我倒要问问他们老黄家是怎么教育孩子的?他们孩子在学校里搞霸凌!这都没人管?还有学校里的老师,都是怎么管学生的?我看那个皮孩子在学校里也不是第一次欺负同学了,怎么也没人管管,现在出事了,还有脸来找我?”

    “……”

    裴雪意隔着门,听到邵怀峥和管家的谈话,就知道求情也没有用了。平时邵叔叔最愿意听管家的意见了,现在管家都求情了,也没有用。那他说什么,邵叔叔肯定更不会听了。

    禁闭室在三楼,是一扇铁门,门上有一个四方的铁片能拨开,就像一扇小窗,只是小得可怜。

    邵云重被关了一夜,再次见到裴雪意的时候,便是隔着这一扇小窗。

    裴雪意拨开铁片,看到邵云重坐在地上,屋里的桌子椅子全都踹倒了,宣纸全在地上,墨汁洒了一地。

    他知道邵云重很倔,是不会听话写大字的。

    听到门上的动静,邵云重转头看过来。

    裴雪意贴在门上,急急忙忙地往里递奶黄包。

    四目相对间,他们谁都没有说话,邵云重凑到门边,从那个口子里把奶黄包接住了,他确实饿了,狼吞虎咽,三两口就吃完了。

    等他吃完,裴雪意笑着露出一整张脸来,邵云重这才发现不对劲,“你怎么剪头发了?”

    裴雪意没有说话。

    邵云重猛地抬高了声音,“我问你话呢?你又想装哑巴?”

    裴雪意说:“剪了。”

    邵云重问:“为什么剪?”

    裴雪意低着头,没有回答他的话,只问:“你还想吃点什么?我去厨房给你偷。”

    “我问你为什么剪头发?”邵云重不理他这套,很凶地质问他。

    “因为…”裴雪意终于绷不住了,一下子哭出来,“这样就不会有人欺负我了,你就不会跟人打架,我们就不会惹祸了…”

    “我不想叔叔罚你…我们明明没有错…”

    邵云重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裴雪意在绑架案之后,就很害怕利刃,这里面也包括剪刀,他很害怕剪头发,剪刀凑近脖子就觉得害怕,每次剪头发都要克服很大的心理障碍,所以头发总是很长了才去剪。

    他觉得那些人是因为他的头发太长,才会说他是女孩,他觉得,只要剪掉头发就没事了。

    邵云重有点难过,将手伸出去,摸他的脸,“傻瓜,这不是你的错。你没错,知道吗?”

    裴雪意抹了把眼泪,“我再去给你偷吃的!”

    “别去!”邵云重喊住他,声音又在顷刻间柔和下来,“别乱跑了,让我看看你。”

    裴雪意便没有动弹了。

    邵云重看着他的脸,想起在洗手间那场混战中,自己被校警制住,他跑过来冲校警拼命的样子,突然笑了。

    真没想到,原来他还有这样的一面,就跟小豹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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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感谢!

    第27章 回忆·占有欲

    邵云重打小就是个硬骨头,他一旦认定自己没有错,那就是十匹马也拉不回来,是绝对不会低头认错的。

    邵怀峥关他禁闭,还罚他练字,他怎么可能照做?他一个字也没写,还把笔墨纸砚全都砸了。

    偏偏邵怀峥这回也狠了心了,一定得要他低头认错,谁求情也没有用。

    这事儿甚至还惊动了远在香港的邵夫人,邵夫人亲自打电话过来,邵怀峥也没有松口放儿子出来。

    父子两人都不肯服软,但在邵家这样家族观念很强的家庭里,父亲是占据绝对强势地位的,处于弱势地位的儿子跟父亲硬杠,那肯定得吃亏。

    邵云重在禁闭室被关了三天,邵怀峥还让人严加看守,不准任何人往里送东西。他饿了三天,被人从禁闭室扶出来的时候已经快晕倒了。

    这件事最终还是邵怀峥妥协了,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子饿死。

    通过这件事,邵怀峥也看出来了,这个儿子长大后肯定是管不了的,小儿子天生叛逆,一身反骨。

    自从小时候那场绑架案,他儿子被救出来后不是哭着喊爸爸,也不是跟他说哪里受伤,而是撑着一口气跟他说:别放过那两个人。

    邵怀峥就知道,他这个儿子,骨子里是个狠角儿。如今再看,不仅是个狠角儿,还是个犟种。

    从禁闭室放出来,邵云重被送回房间输液。邵怀峥关他,他心里不服,禁闭室明明有水,但他一口都不肯喝,所以就脱水了。

    裴雪意坐在床前看着他,喂他吃稀粥,说话的语气,俨然一副小大人模样,“你为什么非要跟邵叔叔犟呢?明明只要服个软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