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裴雪意放学回来,他房间里已经空了,只剩一个邵云重,四仰八叉地躺在他床上。

    裴雪意一想到爸爸现在不知道有多得意,气就不打一处来,怒气冲冲地说:“谁让你把我东西拉走的?”

    邵云重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挑起眼睛看他,“谁也没让,我自己想这么办的。我还想问你呢,每次一问你什么时候搬回来,你就给我打马虎眼,原来是压根儿不想搬啊!你给我说清楚,这又是为什么?”

    裴雪意赌气道:“这是我自己家,我住自己家还需要理由吗?”

    邵云重不顺着他的逻辑走,一下子坐起来,拍着床说:“你别跟我说这些!我就问你,好端端的怎么就不肯搬回来了?我住院这段时间,是不是家里佣人又有谁不合你的心意了?”

    在邵云重的记忆中,裴雪意上一次闹着要回家,还是三四年前,那一次就是因为家里佣人乱说话,让裴雪意心里不舒服了。这一次,他自然也往这方面找原因。

    裴雪意站在那里,绷着一张秀气的脸,满脸倔强,“不是,没有。”

    邵云重看他不开心,自己也不开心。裴雪意犯倔的小模样特别可爱,又挺招人疼的。他走到他身边,勾他的手,“既然什么事都没有,那你就跟我走嘛。你之前骗我会去英国找我的事,我都不跟你计较了,你能不能别再气我了?”

    裴雪意低着头没有说话,他真正想要离开邵家的原因,是没办法告诉邵云重的。

    他想跟邵云重说,他离开邵家,不代表他会离开他。但邵云重不会理解的,邵云重只会觉得自己是在疏远。因为这些年两人形影不离,早已成为习惯。现在邵云重又刚刚因为他吃了苦头,也许眼下真的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邵云重才不管他心里在想什么,这个小破阁楼,哪里都是破破的,多待一秒都嫌弃。

    他一弯腰,扛起裴雪意就往外走。

    裴雪意只觉得天旋地转,也不知道是因为被人这么扛着太羞耻,还是因为头朝下有点充血,脸都红了,拍着他的肩膀捶他,“你放我下来!别让人看见!”

    邵云重满不在乎 ,“看见就看见!”

    这天裴乘风不在家,他从公司回到家,看见小阁楼已经人去楼空,心里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这个儿子,毕竟还是孩子啊,还嫩着呢。

    裴雪意就这样又回到了邵家,一切风波都过去了,他和邵云重又回到原来的生活状态,但又似乎有了什么不同。

    邵云重出院之后,两人就能一起上学了。

    邵怀峥还是把他们安排在一个班上,但是对于两个孩子的座次并没有跟老师提什么要求。由于邵云重因病耽误了一个月课程,这时候裴雪意已经开学一个月了,所以当邵云重来到班里的时候,裴雪意已经有了新同桌。

    邵云重看到裴雪意身边坐着其他人,当场就要掀桌。

    裴雪意连忙起身,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拉到教室外面哄:“你先别着急,先听老师的话,在你的位置坐下。月考之后,全班的位置都要调动,到时候咱们再坐一起,行不行?”

    “不行!”邵云重脸都黑了,恨不得立刻冲进教室把裴雪意那个同桌踢走。

    裴雪意实在不想看他干丢人的事,只能耐心地安抚他,“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咱们班是按照成绩排座位的,谁的成绩好,谁就可以先挑座位。人家是凭自己的实力坐在那里的,你别不讲道理。”

    这一句按照成绩选座位,一下子勾起了邵云重的好胜心,他皱了皱眉,“行,我就忍到月考之后。”不过他又提了一个过分的要求,“你没事别跟你那个同桌说话。”

    裴雪意了解他的脾气,怕他又闹出事情来,只能勉强应了。

    两人回到教室里,邵云重由于身高优势以及双眼5.0的视力,被老师安排在最后一排。

    他坐在后面,幽怨地看着裴雪意和裴雪意的新同桌,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裴雪意像是有心灵感应一样,就觉得背后有一双冒着寒光的眼睛,回头看了一眼,恰好看到邵云重的目光。

    他冲邵云重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好好听课。

    邵云重才不听,继续幽怨地看着他。

    裴雪意没办法,只能给邵云重写了个纸条,揉成团丢过去。

    邵云重打开一看:月考按照成绩选座位,你别忘了,你耽误了一个月的课。我现在的同桌是班里第一名!

    第67章 回忆·初尝

    裴雪意的同桌叫燕亭,听名字就像一个女孩子。

    他也确实跟班里大多数男生不一样,他长得很清秀,白白净净的,性格也很温柔,说话总是轻声细语的。他的爱好竟然是做甜品,给各种玩偶、布娃娃钩织小衣服。

    这一切在他们这个年龄段的男生看来,简直不可思议,但裴雪意很喜欢他。裴雪意喜欢跟他相处,跟他说话、一起做事,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其实裴雪意和燕亭做同桌,只是一个偶然。燕亭也并不是班里的第一名,这是裴雪意骗邵云重的,只是想让邵云重有点危机感,好好听课而已。

    裴雪意的话确实让邵云重有了点危机感。

    邵云重本来就是个好强的人,骨子里有点不服输的劲头。

    他当初向邵怀峥承诺,绝不会给爸爸丢脸,也不全然是因为想要和爸爸交换条件。而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个对自己高要求的人,不管在哪里,不管做什么,他都要做到最好。

    一直以来,邵云重的成绩都不错。其实不管他做什么,只要是他自己想做的,都会做得不错。

    或许在外人看来,他和裴雪意两个人,一个暴躁易怒,一个文静内敛。应该是裴雪意更像一个好学生,但事实并非如此。

    裴雪意虽然斯文,但他的安静来源于懒散,他对什么都不太在意,也不感兴趣,读书只是随大流罢了,成绩一直维持在中上,达到一个他认为可以及格的水平就行,更多的,他是不会去主动努力的。反正努不努力,他的人生也就是那样了。

    他没有邵云重那种争强好胜的旺盛生命力,不仅仅是读书,在生活中很多的事,他的态度都是如此,就像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他在意的东西。

    也正因为这个,他跟这个世界有一种隔膜,好似一个双脚悬空的人,是没有落在实处的,随时都可以飘走。

    他就像一根柔软的藤,因为攀附着强壮茂盛的大树,才与天地有了更深的羁绊。而邵云重就是这棵树。

    邵云重来到班级不久,月考就进入备战状态。

    这是升入高中之后第一次月考,大家还是很紧张的。

    邵云重每天晚上都在家里补课,毕竟落下了将近一个月的课程,对于他来说,相当于开学就考试。

    这次月考的内容,还偏偏就是他不在的这一个月所学习的内容,他完全是空白状态。

    很晚了,他的房间里还亮着灯。

    裴雪意觉得他最近很安静,晚上也不来吵自己了。

    两人的房间就是一墙之隔,裴雪意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去敲他的门,小声问:“睡了吗?”

    “进来。”邵云重在房间里应道。

    书桌上还亮着台灯,练习册摊开着,邵云重靠在椅子上,略有些疲倦的抬起眼睛。

    “你怎么还不睡?”裴雪意把牛奶放在桌上。

    “你不是也没睡?”邵云重往后挪了挪椅子,腾出一片空间,把他拉过来坐在自己腿上。

    “不行。”裴雪意立刻就要起来,“你的腿…”

    “没事,已经好了。”邵云重搂着他不肯放开,就那么把他圈在书桌和自己怀抱之间,下巴压在他肩膀上。

    裴雪意说:“你把牛奶喝了就睡觉吧。”

    邵云重说:“我不喜欢喝,你喝掉。”

    裴雪意说:“不要,我喝过了。”

    邵云重只能把牛奶拿过来,一口给闷了,就像喝药一样,末了还嫌弃地皱皱眉。

    “你什么时候睡?”

    裴雪意看他那么用功,倒有点不好意思了,当时不该骗他说燕亭是第一名。他才刚出院没多久,本来就是应该好好养身体的时候。

    邵云重本来打算温习到凌晨,裴雪意一来,就没什么学习的毅力了,他心里一动,“要不今天你在我屋里睡吧?”

    看裴雪意犹豫,他又开始抱怨,“白天不坐在一起,晚上还不睡在一起,我真要受不了了,活着都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