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雪意坐起来,抽出自己的手腕。他现在一个人住,昨天就没想起来把门反锁。

    手里一空,邵云重顿时醒了,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裴雪意刚睡醒,嗓音有些沙哑,“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邵云重坐直了身体,随口扯谎,“没来多久,也就几分钟吧。”

    说话间他站起来,才发觉腿都麻了,差点一个踉跄摔在裴雪意床上。

    半夜就过来守着,是抱着能多看一眼是一眼的想法。但是这话说出来,就会显得很猥琐。所以他绝对不能说。

    天亮了,雨也停了,邵云重知道,自己再也没理由赖着不走了。

    临走前,他给裴雪意做了一顿早饭。等裴雪意慢吞吞地起来,早餐已经上桌了。

    这就是想拒绝都拒绝不了,邵云重已经拿捏了精髓,那就是凡事都做在前头。

    吃过早饭,他换上来时穿的那身衣服,准备起程。

    裴雪意在窗前浇花,知道他要走了,连眼睛都没抬一下。

    邵云重看着他,忍不住问:“阿季,我以后还能来看你吗?”

    裴雪意闻言抬起头,雪白的脸被一株月季衬出几分艳色,“我不一定在这里长住,也许很快就走了。”

    邵云重心里一紧,有些后悔,自己这趟过来是否莽撞了?兴许裴雪意原本打算定居这里的,结果他一来,把他吓跑了。

    他几乎是带着几分哀求地问:“你就在这里多住一阵子吧,行吗?这里春天很美的,气候也好。天底下没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适合度过春天了。”

    裴雪意蹙着眉,似乎是在思索、考虑。

    邵云重看他犹豫,声音又软下去,“阿季,至少,过完这个春天吧。”

    第89章 替身

    邵云重开车回去,九百公里的路程,来的时候因为心里想着团聚,所以并不觉得路程有多长,回去时却突然意识到,原来这段独自返回的路竟然那么长。

    他不知道还有没有下次了,因为裴雪意并没答应他什么,也许下次再来,那小院里已经人去楼空。他没有办法想象那种萧索和凄凉。

    江南小镇的春色再好,没有裴雪意,都是萧索凄凉的。

    邵云重回到家,吃了三碗饭,倒头就睡。

    他连夜开车去裴雪意那里,给裴雪意做了三顿饭,夜里还舍不得睡觉,就在床边看着守着,吃饭的时候又是忙着给裴雪意夹菜,又是忙着帮裴雪意剔鱼刺,简直恨不得多长几只手,根本顾不上自己。其实是既没吃好也没睡好。

    家里佣人看他神色疲惫,谁也不敢打扰他。

    中间殷胜天来过一次,由于邵云重突发奇想的江南之行,工作上的行程全都来不及变更,所有人都在找殷胜天要人。她把能推的都推了,剩下的都是推不掉的,火烧眉毛等着邵云重处理。

    但是当她闯进邵云重的卧室,看到躺在床上熟睡的男人,疲惫的睡容、微蹙的眉心,才二十七岁,鬓角竟然有了几根白头发。

    她顿时哑火了,不忍心再叫醒他。

    这两年为了把利臻盘活,邵云重每天都在超负荷工作,再加上思念成疾,他竟然早生华发。

    她都没注意到,那几根白头发是什么时候有的。

    算了,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推不掉的工作,还是老板的寿命比较重要。

    邵云重睡到第二天上午,十点多才醒来,外面天光大亮。

    他躺着还没起来,卧室门被人“砰”的一声推开,邵夫人踩着高跟鞋进来,先把窗帘拉开,然后掀了他的被子,“这都几点了,还不起来?”

    大概全天下的妈都是一个样儿。

    邵夫人逮着儿子一顿数落:“说好了昨天一起吃饭,我等了你一个小时,整整一个小时,你不来就算了,电话也打不通。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邵云重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想起来确实有这么回事儿,但他昨天在裴雪意那里,就把这件事忘干净了。他打了个哈欠,“我昨天忙,给忘了。”

    “忘了?你心里还能惦记点什么?除了…”邵夫人本想说“裴雪意”,但又及时刹住。自从裴雪意走了,家里没人敢当着邵云重的面再提这个名字。她转而抱怨道:“你到底是有多忙?一顿饭的时间都没有。我到底还是不是你妈了?”

    邵云重懒洋洋地说:“咱们的母子关系,完全取决于您。两年前您亲口说的,让我别叫您妈,您没有我这个儿子。好了,这位阿姨,现在请您先出去,我要换衣服了,男女有别。”

    邵夫人气得想打人,从衣架上拽了佣人刚送进来的衣服,一把甩在他身上,“你快点换,换好跟我出去吃饭!”

    邵夫人是年关回来的,跟丈夫和儿子们一起过年。

    这两年逢年过节,她都会回来看看。

    因为自从裴雪意走了,这两年邵云重十分颓废,说“颓废”似乎也不准确,毕竟工作还是很拼命。成日里除了工作还是工作,简直把自己变成了机器,完全没有“生活”了。

    邵夫人看在眼里,还是很心疼儿子。

    她虽然气他不听话,非要收购利臻,两年前也亲口说了“不要这个儿子”之类的话,但这毕竟还是她亲生的,怎么可能真的狠心不认?

    她就不明白了,那个裴雪意那么狠心,丢下利臻这么一个烂摊子,说走就走了,她这个儿子为什么还是想着他?

    爱情这东西真是邪门儿。

    邵夫人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她就不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忘不掉的人?真的有替代不了的位置?

    邵云重是这么多年就守着一个裴雪意,根本没给别人机会,要是真见识过其他人的好,还能一直惦记着一个远在天边的人?

    任他再好的感情,还能抵得过时间和距离的消磨?

    大不了找个长得像的呢?

    邵夫人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思,安排了这顿饭局。

    她精心物色了一个男孩子,要说长得很像裴雪意,那倒也没有,但是那个身形、脸型,还有那种清瘦文弱的气质,还是有几分相似的。

    邵云重一进包厢,看见包厢里已经有一个人,只隔着一扇屏风,瞧见一个侧影,便恍然产生一种熟悉感,心里还有点纳闷。

    等他随邵夫人绕过屏风,来到近前,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个男孩子跟裴雪意有点像。

    邵夫人连忙介绍道:“云重,我给你介绍个朋友,这是…”

    这个长相,这个话音儿…还没等母亲说完,邵云重的脸一下子冷了,扯了扯嘴角笑道:“这什么意思?给我找一替身?是这个意思吗?”

    他转头看着邵夫人,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妈?你真是,一点儿也不懂你儿子的心。”

    邵夫人脸都绿了,没想到他会这么不给面子。再怎么说,也不能当着面这么戳穿她。

    邵云重坐在沙发上,一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冲那个男孩子招了招手,“来,你过来。”

    男孩子有点局促,看向邵夫人。邵夫人眼神示意他过去,他便走上前,忐忑地看着邵云重。

    邵云重偏了偏头,露出自己半边脸,“来,你扇我一巴掌,朝这里扇,你扇啊!”

    男孩子愣住了,吓得一退三步远,就是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动手啊。这什么情况呀?他无助地看着邵夫人,来的时候可没说对方是个神经病啊!

    邵夫人也不知道这是闹得哪一出,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邵云重蓦地笑了,表情十分愉悦的样子,“你连扇我一巴掌都不敢,你觉得你能替代他?我告诉你,阿季在家里,扇我从来不含糊!”

    “你…你真是要疯了!”邵夫人气得说话都不利索了,指着他鼻子骂道:“神经病呀你!”

    这饭也没法吃了,她拎起来包,气冲冲地走了。

    那男孩子也不敢逗留,赶紧跟上去。

    包厢里顿时一空。

    邵云重往后一靠,整个人瘫在沙发上,一手搭在脸上,笑得肩膀颤动。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自打裴雪意走了,他的好朋友、关系好的生意伙伴,还有那些想讨好他的人,都往他床上塞过人。

    那些漂亮的男孩子,或多或少都有点像裴雪意,不是这里像,就是那里像。或者说,更像年少时的裴雪意,因为他们送来的这些人都年纪很小,不过是刚成年的鲜嫩*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