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的是,有好心?路人?路过,赶紧报了警,给我们叫了救护车……虽然事?后看来,这或许并不?是一种幸运。还不?如当时我跟我妈一起死在那里,至少后来我妈不?会那么痛苦。”

    郁怀白继续道?:“我当时已经昏迷了,在医院醒来后才知道?我妈重?度烧伤,现在就剩下一口?气了,医生说,没救了,让我们放弃治疗,然后……袁欣没同意。”

    宿洄顿时湿了眼眶。

    一句“袁欣没同意”,可想而知,郁怀白他妈死前?还要经受怎样的痛苦。

    郁怀白双手已经握成了拳头,指节用力到发白。

    宿洄握紧他的手,郁怀白松开拳头,跟他的手交握到一起,眼睛里满是血丝。

    “重?度烧伤很痛的,我妈甚至有迷迷糊糊痛醒的时候。袁欣为了救妻子的美名,同时为了报复我妈害得他差点身败名裂,他买通医生,跟大夫说,救人?的时候,手可以重?一点。”

    “这话是在我病房里说的,当时他以为我还在昏迷,当着我的面,就这么说了。我醒来后,他甚至还扮演父慈子孝的戏码,哭着跟我说,不?能放弃,一定要救活我妈。”

    “我麻木地?听着,心?都死了。然后我跟他说,我想见我妈最后一面。袁欣同意了,就这样,我穿好防护服,坐着轮椅,来到我妈病房。正巧我妈当时疼醒了,就剩了那么一点点的意识,她流着眼泪,跟我说,‘求你了,让我死。’然后……我就把她的氧气管拔了。”

    “很快,我妈几分?钟就死了,等医生发现的时候已经迟了。那时我还差几天就到十四岁,法律上定不?了我的罪,至于?袁欣,在我不?要脸地?诋毁我妈,表忠心?的情况下,他信了,把我保了下来。”

    “再之后,我就住进了傅家。从十四岁,到十八岁,整整四年,我终于?搜集到了他们犯罪的证据,把袁欣,傅荣河他们,以及那个收受贿赂的市长,都送进了监狱。”

    “那四年生活对我来说,如同炼狱,然而再痛苦,也痛不?过我亲手拔下我妈氧气管的那一刻。”郁怀白看着自己的双手,嘴唇发白,“洄洄,我杀过人?,我杀的人?是我的亲妈,就算这样,你也要跟我在一起吗?”

    杀人?的这个桥段,书里并没有写。

    这本《商场风云》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在作者不?知道?的情况下,发生着连作者都不?知道?的故事?。

    宿洄深深叹了口?气。

    如果一开始,他知道?郁怀白杀过人?,他一定会对郁怀白敬而远之,哪怕逃回宿家,他也不?敢跟这个杀死亲妈、把亲爸送进监狱的恶魔待在一起。

    纵然知道?郁怀白有许多理由,然而能亲手拔下自己亲妈氧气管的人?,只会让宿洄感到恐惧。

    然而现在,他的心?里只剩下了心?疼。

    “怀白……”他伸手捂住了郁怀白的嘴巴,哭着说,“你先别亲我,你让我哭一会儿,我真的,好心?疼你啊……”

    第51章 第51章

    宿洄从?来没觉得自己这样无能过?, 这种无力的感觉,还是第一次。

    除了哭,他什么都做不了。

    郁怀白心疼坏了, 把哭到无声的宿洄抱进怀里, 拍拍他的背。

    “我以为你会怕我。”现在看来, 这种以为完全?是多余的。

    “洄洄,谢谢你能接纳我。”

    在此之前, 郁怀白从?来没想过?把这件事情告诉别人, 连焦阳都不知道, 他亲手拔下他妈氧气管的事情。

    他本打算把这些罪恶都烂在肚子里,然而却碰见了像天使一样的宿洄。

    宿洄爱他,接纳他,理解他, 心疼他。

    直至此刻, 郁怀白才终于有种活在这个世?间的真实感。

    原来,这个世?上还真有人会因为心疼他, 哭到不能自已。

    宿洄捂住胸口, 觉得每一寸皮肤都在抽痛。

    他哭着问?:“他们, 都死了吗?”

    “都死了, ”郁怀白帮他理了理被汗打湿的额前头发,吻了吻他的额头, 轻声?道,“袁欣和傅荣河早就被枪毙了, 收受贿赂草菅人命的前市长也被判了无期徒刑。只是我一直走不出来, 我有的时候甚至会想, 或许我当年真的听?错了,我妈可能从?来没说过?让我帮她的话, 或许哪怕多一秒,多一分钟,我妈也是想要活着的……”

    宿洄拼命摇头:“你别这样,我害怕。”

    “不怕,都过?去?了。我没听?错,我只是有的时候太难过?了,想跟我妈一起走。不过?现?在有你了,我不想走了。洄洄,谢谢你救了我。”

    宿洄抹掉眼泪,鼻子都被堵住了。

    他拿起毛巾用力擦了下鼻子,这才哑着声?音说:“都过?去?了,我不哭了。”

    他揉揉眼睛,说:“眼睛好痛啊。”

    郁怀白亲吻了下他的眼皮,把人带到了温泉里。

    “多泡会儿就不疼了,这温泉水很暖和的,你别用手揉了。”

    “嗯,”宿洄张嘴呼吸,慢慢放松下来,坐在池边台阶上放松享受。

    半小时后,两?人脸上带着潮红离开温泉馆,脸上的红润都是被池水泡的。

    除此之外?,宿洄的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郁怀白的眼角也有些发红。

    回到别墅,郁怀白拿来煮熟的鸡蛋帮宿洄滚眼睛。

    宿洄眯起眼睛,突然问?:“这些事情,你跟焦先生说过?吗?”

    郁怀白拿手掌帮他揉揉眼角,说:“没有,只有你知道。”

    宿洄咬了下唇,有些不确定地问?:“也就是说,我现?在是你最亲近的人了?”

    郁怀白吻了下他的鼻尖,轻声?道:“早就是了。”

    -

    他们租的房子,二楼天窗是可以遥控打开的,最外?面是一层透明玻璃板。

    头顶天窗打开后,住在二楼的人就可以平躺在床上,欣赏头顶的夜空。

    两?人并排躺在床上,抬头就是绚烂美丽的极光。

    宿洄想了想,搬来小桌板,坐在郁怀白旁边,拿出数位板开始画画。

    木屋,雪山,极光,还有黄色暖灯下自己最爱的人,整张画美好得仿佛童话里的故事。

    画好草稿后,宿洄开始上色。

    郁怀白躺在他旁边,看着他电脑里正在上色的图画,突然问?:“洄洄,你想好高考报什么?志愿了吗?”

    宿洄摇摇头。

    他一开始是想报核工程专业的,然而现?在他动摇了,他舍不得离开郁怀白。

    宿洄叹了口气:“郁先生,我好像被你养废了,我现?在已经?离不开你了,我想……一直一直跟你在一起。”

    郁怀白给?他提了个建议:“学计算机吧,将来到我们研发部来工作。”

    宿洄跟他开起玩笑,故意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给?你当码农啊?”

    郁怀白道:“我给?你开高薪,绝对不让你加班。怎么?样?考虑一下吧,我们郁氏集团的offer也不是那么?好拿的,你要珍惜。”

    宿洄被他逗笑了,又瞪了他一眼,说:“那我好歹也是能上清华的人,一个清华毕业的学生,拿你们郁氏集团的offer,不是轻轻松松吗?说的好像我高攀了一样。”

    郁怀白刮了下他的鼻子,笑道:“是我高攀了。”

    他三生有幸,能娶到宿洄做老婆,是他高攀了。

    宿洄沉思片刻,最终还是回道:“郁先生,我不想学计算机,我就想搞一点爆炸的艺术。”

    郁怀白勾住他的左手手指,回道:“没关?系,不管你想做什么?工作,我等你。”

    “嗯。”宿洄关?掉电脑,回身抱住郁怀白,“郁先生,现?在国?家的政策都是很照顾那些科研人员的,就算我真的去?搞核弹了,逢年过?节我也是能回来看你的,只要我们的交谈不涉及工作,不泄密就可以了。”

    郁怀白知道宿洄在安慰他,他揉揉宿洄的双手,说:“你的手机会被监控起来吗?”

    宿洄想了想,回道:“有可能。”

    郁怀白语气突然加重?,缓缓道:“那,我要是给?你发一些那方面的话,他们也能看见吗?”

    宿洄没听?懂,抬头问?道:“哪方面?”

    郁怀白勾起唇角,说:“夫夫间的情趣,外?人不能看的那种话。”

    宿洄顿时红了耳朵。

    郁怀白继续道:“语音可以给?你发吗?那种,有点喘的语音,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