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上下学路上短短的30分钟,成为简知宁为数不多能与他近距离接触的时刻。

    萧辰的话依旧很少,但眼神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冷漠。

    偶尔会在来不及吃早饭的路上递给简知宁一盒牛奶,在车上背单词时会默默为他打开顶灯。

    萧辰身边有几个固定玩伴,也全部都是富家子弟。有人终于忍不住向萧辰打听两人的关系,萧辰面不改色从容地告诉对方两个字:“邻居。”

    简知宁后来时常在想,人有的时候就是这么贱。

    与你和睦相处的人突然有一天对你恶语相向,你会毫不犹豫地记恨上对方。

    但一向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萧辰,只在不经意间给了他一点点暖意,他却在这份温柔里不可控制地沦陷了下去。

    收拾好药箱,萧辰站起身准备离开。简知宁把他送到门口,一不留神却再一次被压在了门板上。

    齿间被强烈的荷尔蒙气息所侵占,萧辰在简知宁的软唇上留下自己霸道的吻。

    须臾之后,两人微微喘着粗气与对方拉开一些距离。萧辰附在他耳边压低了声调,含着他的耳垂告诉他:“你身上有伤,我今天不碰你,好好休息。”

    平整呼吸后萧辰转身开门,临走时回头看了简知宁一眼,顿了顿说道:“学校那么大,我不可能24个小时都跟着你,学会保护自己。 ”

    第3章 “天上的辰星,不可以妄想”

    隔天寂静的午后,教室走廊尽头的卫生间里又传出了一些奇怪的声音。金属摔砸的叮咚声伴随着某人发出的闷声惨叫,一切是那么的自然与熟悉。

    同样时间、同样地点、同样的四个人,只不过这次的形势完全对调。

    萧辰穿着黑色的马丁靴在棕发高个的手骨上慢条斯理地碾轧着,罔顾脚下人的痛苦哀嚎,目光中尽显鄙夷与不屑。

    而剩下的三个人,早已经吓得腿都站不稳,缩在一旁捂着各自的伤处不敢上前。

    “我听说你想买包烟?”萧辰自上而下俯视着那人,从身后同伴手里接过一条“黄鹤楼1916”随手扔在了地上。

    同伴轻哼一声,附和着萧辰脚下狠戾的动作嘲道:“瘾这么大,可千万别把你憋坏了。”

    “误会!都是误会!”

    绝对的力量对抗下,棕发高个的手指已经完全动弹不得,刺骨的疼痛由手掌延伸至全身的各个经络,摧毁理智让他只顾着求饶。

    环顾狭小空间内瑟缩狼狈的四个人,萧辰眸子里划过一抹讥诮,顿感无趣。

    他脚下一松,那人找准时机把手抽出来,微颤着向后爬了两步。

    本以为是劫后余生,谁料到更残酷的惩罚还在后面。

    萧辰眼眸冷却,往地上那条烟淡淡瞟了一眼,漫不经心吩咐四人:“拆开,今天让你一次抽个够。”

    几人不敢反抗,颤抖着上前将烟取出来,一人嘴里塞了两根。点火后像完成任务般机械地吸起来,根本尝不出滋味。

    这一幕太滑稽好笑,与萧辰同行的人忍不住添油加醋道:“两根太少了吧?多塞点,今天中午我们有的是时间,看着你们把它全部抽完。”

    棕发高个看向萧辰倨傲冷漠的脸,那人漆黑幽暗的目光里不知在酝酿着什么风暴。

    顿时心中一颤,手脚并用爬过去拽着他的裤脚:“辰少,我错了我错了,下次真的不敢了!”

    萧辰沉默着抬腿闪开,看着他惶恐的面容有如丧家之犬,终是失去了继续折磨人的兴趣,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转身离开。

    可谁知刚走到门口,那棕发高个却突然从地上站了起来。

    “萧辰。”对方直呼他的名字,萧辰微微一顿,停下脚步。

    “简知宁只不过是一条寄住在萧家的流浪狗,你何必为了这么一个人,搞得大家都不痛快!”

    棕发高个壮着胆子再一次试探萧辰的态度,仗着的也不过是自认为他们其实属于同一类人。

    原本想得到认同,可谁知等来的却是对方情绪不明的长久沉默。

    就在他以为萧辰又要转身回来收拾自己的时候,却听见对方不咸不淡撂下一句话。

    “他就算是条狗,打狗前你也看看主人。”

    午后课间,老师离开后所有人一哄而散。有人去了操场打球,有人结伴去餐厅买奶茶。只有简知宁一动不动坐在座位上,望着窗边发呆。

    裴楠趁着没人注意,神秘兮兮凑到简知宁身边,将中午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

    “有……有人看见萧……萧辰,收拾那个几个人给……给你出气了。”

    裴楠是个小结巴,虽然也是有钱人家的少爷,但因为天生性格善良软弱,故而在学校也没少受大家排挤。

    弱者与弱着之间更容易缔结坚固的友谊,也正因如此,老实人裴楠成为了简知宁在这个冰冷大环境下唯一知心的朋友。

    “哦?怎么出气的?”简知宁的目光从窗外转回来,淡淡看向裴楠,并没有显现大仇得报后的兴奋。

    “不……不知道,反……反正据说,里面的叫声挺……挺惨的。”

    看着裴楠圆溜溜清澈的眼睛,简知宁突然觉得天真一点也没什么不好。至少看不穿人心,就永远不会有失望的那天。

    “他哪里是为了给我出气。”简知宁自嘲一笑,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他只是不能忍受有人堂而皇之踩在他的脸上,跟受欺负的究竟是谁无关。”

    裴楠总觉得有时候简知宁的想法过于悲观,但自己嘴笨,也说不出什么安慰人的话,只能瘪瘪嘴安静陪在简知宁身边。

    裴楠最近发现,下课的时候简知宁总喜欢朝窗外看,有时候看着看着嘴角就勾起了笑,但是眼神却显得十分恍惚。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裴楠发现操场上一群正在打球的人中,竟然有萧辰。

    想想与简知宁相处以来观察到的种种细节,裴楠心中惊现一个大胆的猜测,结结巴巴问道:“你……你是不是喜……喜欢他啊?”

    裴楠猛然发问,简知宁被击中心事顿时一惊。反应过来后,轻咳了两声装作毫不在意地淡定一笑:“天上的辰星,哪里是我这种普通人可以妄想的。”

    第4章 “小声一点”

    萧南途和林颖回来了。

    一年当中为数不多的几个月,一家人能好好坐在一起吃顿饭。当然,其中还包括简知宁这个外人。

    林颖除了关心萧辰的学习,每次回来都要询问一下简知宁的身体状况。

    最近有没有生病、有没有吃药、如果头晕乏力一定要及时告知他们,有可能是贫血的不良反应。

    还会在用餐时吩咐厨房熬粥多放一些红枣,时不时提醒简知宁多吃鸡蛋。

    简知宁不喜欢把人想得太功利,但林颖种种紧张的反应,时不时会让他心里产生疑问:人家关心的是你这个人吗?

    应该不是。

    吃药和贫血的人都不能献血,这是人人都懂的医学常识,却成为简知宁要保持身体健康的最大动力。

    虽然萧辰不一定用得到,但需要时他必须毫不犹豫地伸出手臂。

    萧辰对林颖寻找移动血库的这种做法很是不屑,当初也曾极力反对过,因此在简知宁刚到这里时没有给他多少好脸。

    但久而久之习惯了简知宁的存在,他当初来这里的目的就逐渐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我听纪叔说这次考试你又是前三啊?”林颖一边切着牛排,一边不以为意地感叹道:“你说说你这小脑袋瓜也太厉害了吧!”

    林颖口中的“纪叔”,其实就是管家。

    除了照顾萧辰的一日三餐、处理家中琐事,还要定期向萧南途和林颖汇报他们平时关注不到的方方面面。

    面对突如其来的夸奖,简知宁委婉地笑了笑。

    自己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这种状态保持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林颖今天突然在饭桌上提起,怕只是为接下来的话做个简单铺垫。

    果不其然,简直宁还未来得及拉回思绪,就见林颖把刚刚分成小块的牛排一一放进了萧辰盘子里。

    紧接着说道:“还有不到一年就要高考了,英语是萧辰的薄弱项,你既然成绩这么好,每天晚上就抽点时间给他补习一下吧。”

    萧辰的学习成绩其实并不差,在简知宁看来,虽然算不上多出类拔萃,但轻轻松松考个理想的大学还是绰绰有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