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撞的肉骨发出闷响,砍断了他们维持了一晚上的假象。

    “你、你干什么?你是不是有病啊!”

    盛笳撞得脑袋疼,撕破了粘在脸上的面具, 回头骂他,甩开胳膊。

    裴铎冷声回应,“你才?有病, 烤箱温度多少度你不知道?你把手伸过去不怕烫熟了?晚上要给我们加餐?”

    “……”

    “我就是看看烤得怎么样了!神?经病, 你吓死我了, 没?事儿挂个精神?科看看脑子去行不行?”

    他抬眉笑?了笑?,“是么?你也算专业的, 觉得我该看看脑子?”

    盛笳语调尖锐, 像一头进入战斗状态的母鸡, “我不专业。”

    裴铎撇开眼, 看见墙面上倒映着的自己,心想, 那我不就成公?鸡了么?

    “你笑?什么?”

    他重新看向她, 语气已经恢复了正常, “怎么, 你还想吵架?好啊, 我倒是乐意,毕竟这样的感觉很熟悉。”

    盛笳深呼了一口气, 不吭声, 也不再看他。

    可他说?得没?错, 若是还在婚姻里,他们下一步或许就要撕扯到床上去。

    烤箱的门开着, 热气散出来,好像让厨房的温度都变高了许多。

    他们面红耳赤, 现在才?察觉到方才?的情绪激烈了一些。

    裴铎没?再说?话,侧过身?,垫着手套,把烤盘拿了出来。

    蛋挞焦黄,冒着热气,显然火候正好。

    他扭头看向她,盛笳瞥了他一眼,对他很不耐烦,“你先?出去。”

    “不是端过去就行了吗?”

    “我在上面要加料,口味不一样的,你别添乱好不好?”

    但裴铎没?离开,他靠在一边,看着盛笳熟练地将准备好的草莓果粒,黑糖珍珠,抹茶粉还有白的紫的一堆他也看不出来是什么的东西分别放在不同?蛋挞上。

    “你不做咖啡了?现在改做甜品了?”

    他没?话找话,明明就是几个月前的事儿,可她现在不愿意搭理他了,所以?她为他做咖啡的日子远得像是过去了许多年。

    盛笳低头忙乎,不回答他。

    裴铎既不尴尬,也不觉得自己无聊,她不回答,他就保持沉默。

    但也不走,厨房就这么大地方,他这么高个子,很有存在感。盛笳难免分心,倒数第二个蛋挞不够好看,难看得有点儿突兀,她想了一下,本?打算给他吃,可又觉得这行为不像两个不认识的人该做的,就塞进了自己嘴里,咬了一半。

    扭头,见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你怎么还不回去?”

    她怒道。

    裴铎挑起眉,往窗外看了一眼,声音放低了一些,“你以?为我乐意站这儿?那群高中生玩真心话大冒险,脑子里成天?就塞着那点儿事儿,挨个问第一次上床是什么时候,问我头上来了。我受不了跟这群小屁孩儿聊这个,所以?才?来躲清净的。”

    盛笳正要将装了蛋挞的盘子端过去,闻言皱起眉毛,犹豫了一下,又把盘子放下。

    “真的?”

    “不信你就过去呗,但我劝你这事儿最好我一个人知道就行了,犯不着昭告天?下。”

    盛笳咬咬牙,装作没?听懂。

    裴铎又突然走过来,她惊得往后一退,脑后勺就要撞在开着门的柜脚上。可他抬眼,没?有护着她头,而是伸手扣在柜子的锐角上。

    盛笳碰到了他的手背,不疼,很快挪开。

    教养让她下意识就想道声“谢谢”,可偏了偏头,还是什么都没?说?。

    裴铎停顿了三秒,收回手,搭在台面上,侧着身?。

    盛笳低头清洗烤盘,一言不发,克制地保持着陌生人的距离。

    裴铎胸口酸涩,终于意识到自己所谓的“无往不利”不过是还没?真的遇到什么困难,他闷得慌,觉得盛笳如今在自己面前好像套上了一个玻璃罩子,折射着光,让他始终也看不清她此刻的真正模样。

    他退后一步,把杯子中的水喝掉,然后挑了最中间?那个芒果味蛋挞,尝了一口。

    “哎,你烦不烦?”盛笳拧着眉头,习惯性地打他的胳膊,“我刚摆好的。”

    她毫不客气,也没?有收着力,锤到他大臂肌肉上时,才?是意识到自己不该这样做,拳头停留在空中,随后僵硬地吹下来。

    裴铎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有点贱,不然为什么会觉得她打自己一下,也比不一声不吭地好。

    他在一旁细嚼慢咽,盛笳扭头隔着窗户看了一会儿小院,外面的灯光完全?遮住了银白的月亮。

    她实在觉得今晚的生日会与自己格格不入,过了一会儿小声道:“你待会儿把这盘子端出去吧。”

    “你去干什么?”

    “我回家了。”

    她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如果待在一个热闹的环境里觉得陌生又不舒适的话,会感到异常孤独,需要立刻回到一个熟悉且充满安全?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