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雉鸡雉鸡!”阿桃的口吻有些颐指气使,“咱们在林子里网住的那只,装你背篓里的,你背篓呢?”

    “背篓啊”凤冈迟迟道,“哦,背篓!在外头让阿四看着呐”

    阿桃嗤笑一声,连讽带刺道:“让僵尸看禽鸟,也不怕它监守自盗,凤道兄真是不拘小节。”

    凤冈被个小姑娘抢白,仍旧笑嘻嘻的一点也不着脑,连滚带爬地起了身,打个酒嗝:“贫道这就去”说罢便摇摇晃晃地往门外走。

    阿桃轻蔑地冲他背影瞪了一眼,转过头来和董晓悦说话,又是笑容可掬:“金公子还记得生前的事么?”

    燕王殿下自带王孙公子的贵气,阿桃没细想,“公子”两字便脱口而出。

    “不记得了。”董晓悦毫不迟疑地答道。

    阿桃遗憾地“嗯”了一声,又拿手指点了点自己那具老道僵尸:“公子可想与它切磋切磋?”

    董晓悦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宸白羽:“但凭主人吩咐。”

    僵尸是不能枉顾主人擅自行动的,更不能随意与别的僵尸相斗。

    “啊呀!看我这糊涂的”阿桃拍拍脑袋,“公子容颜举止都与生人无异,我险些忘了”

    她娇声笑着挨近过来,一股混着脂粉和少女体香的酒气扑鼻而来,让董晓悦想起她很喜欢的一款匈牙利皇后香水。

    “公子,待明日吴道长醒了,我用那老道士向他换了你来,如何?”阿桃在她耳边悠悠道。

    董晓悦一时闹不清她这话有几分真心又有几分假意,正思忖着如何回答不让人起疑,梁玄揭竿而起:“离那女子远点!”

    [啊?]董晓悦不明就里,不过祖宗发话,还是照办的好,她立即挪开了半米。

    “再远点,孤讨厌她,”燕王殿下没好气道,“臭,熏得孤脑仁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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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个梦里的燕王殿下似乎比无咎还难伺候,她转念一想,也难怪,在床上一瘫三年,正常人都瘫成变态了。

    “何谓变态?”梁玄很警惕,一听就不像好话。

    又来!董小姐觉得心好累。

    阿桃却是不屈不挠地再一次凑过来,拿胳膊蹭蹭她:“金公子,你意下如何啊?怎么不说话?”

    “孤说了离她远点!”燕王殿下又抗议。

    董晓悦突然起了坏心想逗逗他,顺便借机探探那少女底细,便坐着不动,反而对着阿桃一撩眼皮:“倒也未尝不可,只是不知道姑娘修为够不够,能不能驭得动在下。”

    这神态若是换了个普通人便是轻佻,但由燕王殿下这样的美人做出来,却是风流入骨。

    梁玄快被董晓悦气疯了:“你想如何?”

    [嘘,别捣乱。]

    “”真是反了天了!

    阿桃本来只是半真半假地试探一下,被董晓悦有意无意地一诱导,竟鬼迷心窍:“小女子修为浅薄,不过大道万千,要驭公子,并非只此一途”

    有灵智的无主僵尸是可以自愿和修为不如自己的道人订立契约的,江湖上一直飘着某些道人和僵尸不可说的警世故事,阴阳殊途,传说中的主人公一般都没什么好下场。

    “公子别误会,”阿桃羞赧道,“我并非有什么异于常人的癖好,不过如果是公子”

    一个情窦将开未开的小丫头片子,未必懂什么男女之事,只不过梁玄的皮囊实在生得好,又有股天潢贵胄的气度,把她那些同门师兄弟都秒成了渣。

    相比之下,是不是人反倒没那么要紧了。一个连自家祖坟都刨的少女,你能指望她有什么节操?

    董晓悦大开眼界,幸灾乐祸地感叹:[殿下,您真是太能招蜂引蝶了]

    梁玄不吭声。

    [殿下?燕王殿下?您在吗?]

    还是没人应答。

    [生气了?]

    这回玩笑开大了,董晓悦有点心虚:[真生气了?殿下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哼一声好不好?]

    燕王殿下连哼都懒得哼。

    那边阿桃水汪汪的大眼睛还在含情脉脉地望着她,等待她的答复,门外的僵尸阿四突然大吼了一声,随即响起凤冈道长的骂声:“嚎什么嚎!死畜生!”

    庙内一人一尸之间的旖旎气氛被这两嗓子吼得荡然无存,董晓悦长舒了一口气,阿桃则是七窍生烟,横眉对着门口的凤道长厉声道:“你倒是小声些!吴道长都叫你吵醒了!”

    她早动了杀人劫尸的念头,这时候扯人做幌子倒也不觉得内疚。

    凤冈摸了摸头,讪笑着连道对不住,走到火堆旁,用脚踩住雉鸡的翅膀,一手拇指食指夹住雉鸡脖子,刁钻地一拧,那可怜的野禽便一命呜呼了。

    他随即又从腰间抽出匕首,熟练地划开道口子,往陶碗里放血,一只碗放满,又换另一只空碗接,最后把那放干血的死鸡朝门外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