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到王建身上,这人跟他们一样刚到这里时,还算是个脾气不好的正常人。

    后来则是在学校门口接孩子时,又见过王建一次。

    颜束平常没有关注别人的习惯,所以也不清楚那时候的王建是不是有些不对劲。

    再后来,这人就不见了踪影。

    张玲莫名其妙地死后,大家才关注到王建失踪了。

    恐怕在这样一个地方,失踪后活不了再正常不过,所以昨晚也没人去用心找一个跟自己毫不相关的人。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时间差,让人觉得王建死在了张玲后面。

    不对,颜束想,王建才是先被杀的那个,而且也是被分尸了。

    梁卓昨晚前半夜看到的那些东西,应该就是被分尸后王建的肢体。

    颜束刚刚确实仔细观察了那具被掉在房梁上的尸体。

    由于装着完整的衣服,看不见四肢的情况,但脖子上有缝合的线。

    不知道是不是死不瞑目,王建眼睛虽然睁得很大,但眼球却很奇怪,两个黑色瞳仁朝着相反的位置,不像是人死前的任何正常反应。

    况且眼周的皮肉很松,堪堪兜着眼球,快掉下来似的,让人有一种这眼珠子被挖出来过,又被重新塞回眼眶里的感觉。

    手法不可谓不残忍。

    这些推测和观察,颜束没告诉梁卓。

    倒不是故意隐瞒什么,而是看见残肢断臂就害怕成那个样子,这小子要是听了这些,大概得吓疯。

    身边带个傻白甜已经够累了,他可不想帮裴放看着一个疯子。

    “咱们现在去哪?”梁卓以为颜束是漫无目的的找孩子,于是开口问。

    “去找你的靠山。”颜束随口回答。

    梁卓听完,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脖子。

    *

    学校没有人,是一所荒废很久的地方。

    裴放在学校各处都翻了个遍,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更别说找到什么小孩了。

    昨天白天接孩子的时候,他没怎么在意,现在想来,倒是有奇怪的地方。

    偌大一个学校,从学校出来的孩子就只有十来个,跟他们这些人显然人数相同。

    学校像个摆设。

    裴放倒是见怪不怪,他进过太多的囚笼空间了,早就已经适应了系统里各种的不同寻常和刻意安排。

    虽然没能找到那些失踪的孩子,但他倒是乐意在学校各个领导的办公室翻一些陈年旧账来看看。

    学校重建的预算表和规划图纸。

    “重建?”裴放正拿着手里翻阅,这学校发生过什么,才经历了这种规模不小的重建,而且依旧荒废了。

    对了。

    裴放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紧跟着手上动作一顿。

    他走出这间办公室,站在五层高的楼道上往下面扫视。

    “消防工作做得真不错。”裴放点评道。

    这所学校但凡能放通知的广告栏以及空白的墙上,都被贴满了消防知识,几乎走两步就会放置一个消防设备。

    一个学校有这些东西都很正常,不正常的是,太多了。

    像是遭受过一次大火,就有了防备那样害怕。

    想到这里,裴放不由得开始斟酌昨天后半夜看见的那场大火,只包裹着这所学校,仿佛在昭示着什么。

    大火显然不是昨天晚上真实发生的事情,因为它不仅昨晚没烧出学校范围,学校今天还是那副重建后的完整样子。

    这些事情放到别人眼里,肯定跟闹鬼没什么两样。

    但在裴放看来,这就是解开迷雾的关键了。

    很显然,只有相信眼睛看到的,只要把摆在面前的东西摊开就行了。

    “白天正常的学校,晚上着火......”裴放盯着手里的预算表喃喃出声。

    “白天那些居民精神正常,手里抱着孩子,晚上就失控,出门找孩子。”一道声音接着裴放的话继续说了下去。

    陷在沉思中的裴放猛然抬眼,冷漠且充满攻击。

    眼中是被突然打断的不耐烦,也是对于未知的敌意,到底在什么环境中生存的人,才会时时刻刻充满戒备。

    直到看见来人,裴放眼里才散开一圈涟漪似的,有了带着活气的波动。

    “你来了。”裴放放松了肢体,仰着头。

    颜束视线扫过他手里的东西:“在看什么?”

    “一来就是公事公办的语气,不打算先说句好听的?”裴放轻轻一笑。

    “......”颜束直接伸手去抢他手里的东西。

    裴放闪过他的动作,把手背在身后,眼睛微微垂下,描画颜束的嘴唇,问:“想我么?”

    而颜束也没再动手,只是蹙着眉,眼睛不眨地看向面前的人。

    没人再开口说话,气氛沉了下来。

    空气似乎都在缓缓紧绷,像一跟拉紧的线,勉强维持这表面的平静。

    “王建的尸体找到了。”先打破僵局的是颜束。

    他知道,裴放这人不好糊弄,所以只能先给出带有诚意的线索了。

    然而,裴放:“......”

    这人是直男还是木头?想跟他调个情,他满脑子是王建的尸体?

    “行,还有呢?”裴放把手里的东西扔在桌上,此刻也没了什么逗人的心思。

    颜束拿起来看了两眼:“你还记得那天晚上听到的女人声音吗?”

    “嗯,进来的两个小孩我也看到了。”裴放点头,等着颜束继续说。

    “院子门上的封条消失了。”颜束声音无波无澜。

    囚笼空间里的东西都不能算作客官存在于现实里的活人,用系统的话说,他们都是无攻击性npc。

    但是如果只放在这个囚笼空间里来看,那些小镇居民勉强可以称之为——活着的人。

    所以在囚笼空间里有活着的人,自然也有“死去的人”。

    裴放:“他们不是活人。”

    类似的话,裴放之前有说过,那些小镇居民不是什么活生生的人,是相较于他们而言。

    这次颜束依然听懂了,相较于那些小镇居民,那个女人不是活人。

    “你这边呢?”颜束说完了自己的发现,自然也需要裴放的信息交换。

    大概是刚才撩人结果吃瘪了,这回裴放倒是难得没有扯犊子,正经点了点头:“刚刚你也说了,这里的白天和晚上很不同。”

    “囚笼构造?”颜束问。

    他倒是思维发散,已经能上升到系统层面考虑问题了。

    “不是。”裴放眼睛闪了下,似乎是站累了,给两人都拉了椅子坐下,“囚笼空间虽然是系统构造出来的,但里面的人、事、情景等任何东西都是自发形成的。”

    “你的意思,这里昼夜情景相悖,是囚笼里面的事件因素导致的。”颜束理解得很快。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讨人喜欢。”裴放挑着眼尾瞧人,对颜束的一点即通从心底升起了疑问和防备,“若不是第一次见你,差点要以为你比我在这系统里里待的时间还长了。”

    这是一句试探,颜束听出来了。

    虽然前半句是夸人的,但后半句听着让他很不舒服。

    颜束冷着脸:“谢谢,你倒是挺讨人厌。”

    “呵。”裴放舌头在口腔内顶了下侧脸,没话说地哼笑了一声。

    颜束没兴趣跟他扯这些,有些不耐烦地开口:“说点我不知道的。”

    “那你总得给点甜头。”裴放站起身,就往外面走。

    “那小子的命。”颜束缓缓抬眼,出声威胁。

    此话一出,裴放果然停住了脚步,他静默了两秒才开口:“时间不多了,要找孩子先找到那个女人。”

    说完,裴放便走出了这间办公室。

    他习惯性地先看向楼下,好巧不巧就看到梁卓那个傻白甜活蹦乱跳着四处乱转。

    裴放想起颜束威胁他的眼睛,心想,这人真是嘴比心硬。

    颜束待在那间办公室里没动,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

    他飞速在脑海中整理目前刚从裴放那里得到的已知信息。

    学校重建的资料摆在这里,起码说明这所学校是已经重建过的。

    至于重建的理由,昨晚的大火已经明晃晃地摆在了面前。

    白天,夜晚......为什么会出现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象?

    这时候,裴放提防着他,仍然藏着掖着不愿意沟通,到底该怎么撬开这人的嘴。

    也是,谁会对一个威胁自己的人真心实意,颜束摁了摁鼻梁骨,有些烦躁。

    “哎!请问你有没有看见......请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