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在月色下白到发光的皮肤是平整的,方才那些跑来跑去的蛊虫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消失得彻彻底底了。

    颜束觉得身上也松快了不少,只是不知道裴放现在在哪?

    不过那人有什么事情要去做的时候,一般也不会提前告知他。

    裴放在系统内待了多少年,应该不会轻易出事......

    颜束觉得一阵心烦,第一次这么觉得没有建立通讯程序的链接是一件这么折磨人的事情。

    既然有些东西迫不及待现了形,事情便有了因果。

    这会儿他不清楚自己身体里这种蛊虫是什么路子的,还不能先回去找他们,而整个寨子里,倒是有一处神秘的地方可以去探一探,来证明他的猜测。

    这里的山头几乎都是连着的,从这边的山顶上拐下来正好要经过几个连在一起的崖壁,靠着崖壁这里翻下去,便能到达瀑布旁边的树林。

    但颜束艺高人胆大,没走树林绕这么一大圈的路,而是从瀑布上面直接往下跳,接着一旁伸出来的树枝把自己整个人甩到了大族长屋子门前的桥上。

    桥面光滑,两侧没有围栏,往下坠的时候根本收不住力,颜束脚下顺着桥面已经滑了出去。

    瀑布的水流很大,不断溅到桥面上。

    颜束只能放低身体重心,用手指在桥面上狠抓了一把,指甲差点被掀开来,总算是止住了下滑。

    他手臂一用力,把自己重新甩回桥面上,稳稳当当站住了。

    大族长那刻着不知名纹路的屋门就在不远处,颜束毫不犹豫地走上前。

    咯吱——

    这里面跟他上次来看到的东西一模一样,仍然是没什么活气的寂静,两排佛像静静地立在两侧,那巨大的座椅上垂着纱帘,上面空无一人。

    也是,他把假冒的尸体拎了出去,大族长突然不见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寨子,天天都有人出去找人,这个谎言说不下去,自然没必要再在这里摆上一个假货了。

    上次没能摸索出座椅后面这堵墙的玄机,这次颜束对这些佛像起了兴趣。

    他走上前轻轻敲了敲,仍然是实心的,藏不了什么,但越是正常却越显得诡异。

    不如砸了看看。

    颜束往后撤了两步,掂量着他一脚能不能踹飞这佛像的脑袋,好像这个决定在他的认知里并没有大不敬的意义,跟走在路上踹一脚讨厌的狗没什么区别。

    “到哪里去了?”

    “我看着是到这边来的。”

    “快,不能让他就这么跑了,分头找找。”

    木屋的隔音效果并不好,此时的外面传来的一些动静,颜束便立在原地,暂时放过了这个佛像的头。

    “该不会在这里面吧。”

    “你敢进去吗?”

    “两天前的事情你忘了吗?这里面能翻出一具尸体,不知道还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听这谈话声到不像是npc,该是活人,正在商量着要不要进来,似乎在找什么人。

    忽然,又一声响动传到了颜束的耳朵里——这次不是外面的动静,而是在这间屋子里面了。

    从纱帘后面传来的声音,只那么一下,轻的仿佛听错了。

    颜束的神经紧绷起来,手掌慢慢握成拳,一步一步地靠近发出声音的那地方。

    屋外的交谈声还在继续......

    “现在外面找找,要是没有,咱们再一起进去。”

    “行,他那个状态,估计也藏不到哪里去了。”

    颜束已经走到了纱帘跟前,这里依旧什么也没有,刚才那一声轻微的动静就像他今晚神经跳动之下的错觉。

    不过,越到这种时候,越要抱着“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个”的心态。

    颜束轻轻掀开纱帘。

    下一刻,一滴水落在了他的脚下。

    房梁上......发现你了。

    然而没等颜束抬头,一道黑影迅速跳了下来,带着凌厉的寒光。

    有利器!

    颜束本能地抬手格挡,整个人被黑影扑到在了地上,冰凉的刃贴上了他的喉咙,同时而来的还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别动。”

    话音刚落,四目相对之下,两人皆是一愣。

    裴放!

    颜束!

    “你怎么在这儿?”两人同时开口。

    咚咚咚——

    此时,外面突然传来了敲门声,随之而来的便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尚未找到。”

    见没有人应答,推门声响起。

    两人还倒在地上,裴放双手抓住颜束用力往后一拉,两人便滚到了那张巨大座椅式床铺的底下。

    这屋子的灯光本身就很暗,两个大男人躲在......这样类似于床底下的地方,着实非常不体面,并且有些拥挤。

    外面的女人已经走了进来,然后开始走到佛像跟前,一个一个地替换案台上面供着的香火,十分虔诚。

    床底下光线黯淡,颜束眨了眨眼适应,这才看到裴放手臂上又添了新伤,虽然被非常草率地包扎过,但血迹还是不断浸染出来。

    他的脸色蓦然就变了。

    ——裴放出事了!

    外面那一伙人刚刚是在找他。

    如果连这么一伙小喽啰都要躲着,他现在的状况到底糟糕成了什么样。

    颜束一身冷气,连带眼神都像是淬了冰似的,凉凉地看着裴放,仿佛无声地质问。

    对面的人好像没有看到他垮下来的一张脸,手指缓缓触碰到了颜束的下巴,带着温度轻轻地抚到了颜束嘴角的伤口上,那道小口子还没有结痂,但是已经不流血。

    然而裴放像是能透过这道小伤口察觉到了颜束今天晚上经历的胆战心惊。

    颜束等不到他过去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能让这人咬破下唇,是不是当时的情况要保持清醒?没法靠近对方,又或者是什么难以承受的痛苦?

    暴露在对方视线之下的伤口煽动了心里的温度,沉默让人迫切想要知道对方状况的心情更加躁动。

    裴放的目光很专注,让颜束觉得被盯着的嘴唇上几乎要发烫,他想侧开脸避开这道灼热的视线,却在下一个眨眼间,被更加滚烫的柔软触碰上那道细小的伤口。

    惊心动魄……外面还有一个人。

    紧接着,颜束嘴唇上的伤口受到了更加温柔的轻舔,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捉弄,唇齿之间渐渐起了一丝血的味道。

    在这种随时可能被人发现、片刻不能分神的情况下,颜束浑身紧绷着,几乎要喘不过气,微微张了嘴。

    裴放如愿以偿地攻城略地,不再像上次一样惶恐不安,而是不断地占有。

    系统内已经够残酷了,他不想听颜束那些冰冷的话语,不想看他如同噩梦里的身影那样消失不见,不想再在无数次的寻找中失望而归,不想一个人孤身奋战……无数次满身鲜血的爬出来。

    这么多年,他好像从未真正拥有过什么,却一直患得患失着,眼前的人是谁又有什么要紧,他心里那一片不见天日的区域已经敞开,妄图迎来了一道能够撕开黑暗的光。

    他也想有一条属于自己的来路。

    第62章 黑袍

    颜束有些缺氧,此时头脑发昏,还不忘顾忌着外面的情况,在把人推开的动静和会被发现的概率之间不断纠结着。

    就在这时,耳边响起了嗡鸣声,地面有些微微震动起来,颜束趁机推了一把裴放,两人分开来,也彻底回过了神。

    震动的声音并不小,掩盖住了两人可以忽略不计的动静,外面正在换檀木香的女人并没有听见,只是放下了手里的东西,似乎早就知道有人会来。

    四周的墙体都在跟着颤动,发出“隆隆”的声音,从床铺底下的微弱光线看过去,地面上缓缓打开一个通道,恰好足够一个人通过。

    颜束一眼不眨地盯着那个通道,心里预感不详。

    难怪他上次查遍了整面墙也没有发现任何的端倪,敢情这别有洞天的机关是在墙根处的地面上。

    不一会儿,从那地底的通道里走上来一个人——此人正常男人体型,身穿黑色的袍子,将整个人套了进去,脸上捂得严严实实,除了那双眼睛,没有半点露在外面。

    床底下的两人对视一眼,互相看出了端倪。

    这身打扮有点熟悉......不久之前刚刚见过,只是颜色略有点不太相同。

    明摆着跟至今还躺在山腰空地上的那具尸体是一模一样的装束。

    又一个不知真假的大族长?